龐奶奶是位極有愛國之心的老人,她見中國的孩子被日本人訓練成那樣,一個個都被奴化了,不由得急火攻心,口吐鮮血。天好、天月急忙把龐奶奶扶回到家。龐奶奶躺在炕上,老淚縱橫,天好、天月伺候在一旁。
天好焦急地問:「奶奶,你好些了嗎?」龐奶奶撫著胸口說:「孩子,奶奶這口氣過不來呀!自打盤古開天地,咱中國人就說中國話,倉頡創字,蒙恬制筆,蔡倫造紙,畢升印書,中華文化五千年,難道就叫驢拉的小日本一筆給抹了嗎?」
天好豪氣地說:「舌頭長在咱自己的嘴裡!」龐奶奶說:「說得好!要是一個民族,沒有了自己的話,就等於割掉了自己的舌頭,沒有舌頭的人還算人嗎?那是不會說話的牲口啊!」
「奶奶,你說怎麼辦?」天月有點犯愁了。龐奶奶出了主意:「唉,我的蠟頭不高了,可我不想就這麼死了,想在樓下辦個小學堂,把大院的孩子招進學堂,日本人不是白天教孩子們學日語嗎?咱晚上教他們中國的文化,得把孩子們從日本人手裡搶回來!」
天好擔憂著問:「孩子們會來嗎?」「怎麼不會呢?咱是教中國自己的文化,我不收學費,發給書本,他們會來的。」龐奶奶很有信心地說。
「可到哪兒請先生啊?」天月有點犯愁。龐奶奶說:「先生?有啊,現成的,就是你們姐妹倆!我請你們姐妹當先生。」
天月有點底氣不足:「我們?行嗎?我們念過幾天書不假,可沒做過先生啊!」龐奶奶說:「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當先生,我看你們行,不過這件事要擔風險,小日本會來找麻煩,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膽量了。」
事情已經很明白,天好悲壯地說:「奶奶,日本人的刀架在脖子上了,咱哼哼幾聲都不行嗎?我敢!要不咱真成了牲口了。」「我也敢!」天月信心倍增。
龐奶奶一拍炕席道:「好,有種!那就把我摟下閑著的房子收拾一下,過幾天開個全院大會,和老鄰居們商量一下。」
龐奶奶說干就干,她真的把人召集來商議辦學的事了。大院的老少爺們兒都齊到當院里,天月扶著龐奶奶站在樓梯口,她高聲朗朗地給老鄰居們說事,她把為啥辦學、怎麼辦學、誰當先生以及不收學費、供給書本的事講得明明白白。大夥議論紛紛,都說這是好事,願意把孩子送來讀書。龐奶奶說:「看來大夥沒有什麼意見,那就拍板定了,下個禮拜,開學!」
開學前日,姐妹倆研究上課的事。天好說:「咱們沒有現成的課本,我看就像過去的開私塾,從《三字經》講起吧。」天月說:「也只好這樣了。」天好又說:「我是這麼想的,咱們要把舊課本講出新花樣,講咱自己的文化,講做人的道理,讓孩子們別忘了自己是中國人。」天月說:「對,就這麼辦。」
二人正研究呢,龐奶奶來了,她是給姐倆送兩件當先生講課穿的藍褂子,捎帶著也問問這倆先生開篇講什麼。聽天月說先講《三字經》,龐奶奶高興地說:「好啊,講深了孩子們吃不透。我看《百家姓》、《千字文》、《論語》、《顏氏家訓》什麼的,都可以挑著講。還有唐詩宋詞,也可以進課堂,只要講出中國人的骨氣就行。」她接著說:「課堂我就交給你們姐妹了,我信得過你們,給我大膽講,怎麼給中國人提氣怎麼講,別害怕,出了事我兜著!明天開課第一講,我來,給你們做個樣子。」
「奶奶,你也會當先生?」天月驚喜地問。龐奶奶說:「奶奶當年也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和少帥的娘做過耍伴兒,少帥還是我給開的蒙,小子不認真聽講,還讓我扇了大耳刮子呢!就這樣少帥他娘還說我打得好!」
開學了,十幾個孩子坐在教室里,老鄰居們都到了,站在教室後排。
龐奶奶站在前面講:「承蒙老鄰居們都來參加開課典禮,今天第一課我老婆子開講。這第一課,我不教識字,不教算術,專說說大漢朝的一個大名人蘇武。」大夥鼓掌,掌聲不齊整,但是很響,在黑夜裡傳得老遠。
她把蘇武的事講得有聲有色,最後,她激動地說:「現如今,咱們東北落到日本人手裡。日本人佔了咱的地,還要佔咱的心,推行奴化教育。我老婆子豁上老命辦這個小學堂,就是讓大家不要忘了自己是中國人,不要忘了中國的文化!」龐奶奶越講越激動,「我知道,日本人會來找麻煩。不過大家不要怕,出了事我老婆子自己承擔,不會牽連大家。我已經七十多歲了,大不了一腔老血噴洒在山東大院,老婆子不怕死!」大夥含著眼淚鼓掌,天好和天月也是熱淚盈眶。
天好站在龐奶奶身後大聲說:「奶奶你放心,出了事我們姐妹倆跟你頂著!」
龐奶奶說:「好了,我也不多說了,大家跟我一起唱個老歌吧,就唱蘇武牧羊。」龐奶奶起了個頭,大夥一起唱起來。小學生就這麼正式開學了。
這天晚上,龐奶奶在樓上一搖鈴,孩子們就都跑進教室。天月上課,天好聽課。
天月用清脆悅耳的聲音講道:「同學們,今天咱們學習一首古代民歌,我先把這首詩朗讀一遍:敕勒川,陰山下……」
龐奶奶抱著銅鈴鐺,眯縫著眼睛,聽著教室里孩子們的讀書聲。教室外,孫立武趴在門外偷聽。龐奶奶走過來說:「小立武,怎麼跟你抽大煙死了的爹一個樣,就好趴門爬窗的,想聽大大方方進去聽。」
孫立武白著眼珠子說:「我願意怎麼著就怎麼著,你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龐奶奶一聽就來氣,禁不住揭開了孫立武的老底子:「喲嗬,長能耐了你!當年你爹抽大煙敗了家,死在東關街橋洞子底下,不是我接濟你家,你還能活成個人?」
孫立武這個狗腿子的腿夠勤快,他立馬跑到日本人的小衙門向日本警官藤本報告山東大院辦學的事,還說是龐奶奶出的錢。藤本很不高興,急忙讓孫立武領著來到山東大院。龐奶奶看到二人進了教室,跟下樓來。天月正在教室里給孩子們上課,教孩子們念黑板上的唐詩,天好在後排聽課。
藤本推門進了教室,天月見藤本進來,心裡不由得慌亂,領讀的聲音顫抖,講不下去了。天好讓天月坐到後排,自己上去講。藤本一邊聽課一邊抽煙。
天好特意提高了嗓門對孩子們講:「同學們,這首詩大家都會朗誦了,現在我給大家講講這首詩的意思。這首詩是咱們國家唐朝詩人王昌齡寫的……」
藤本舉著夾有香煙的右手笑著說:「先生,我打斷一句,你的講課有邏輯錯誤。你說的咱們國家是指什麼?是滿洲國還是中華民國?我想,應該是滿洲國吧?你要是這麼說,就等於說唐朝也是滿洲國的,不合乎邏輯。請繼續。」
天好厲聲地說:「現在是上課,聽我的還是聽你的?你把煙掐了!出去!」藤本故意搗亂道:「我不是你的學生,為什麼要聽你的呢?我不走!」天好毫不退讓地說:「進了這個課堂就是我說了算,同學們,對不對?」學生們一起尖聲回答:「對!」天好又問:「他不走怎麼辦?」學生們喊:「轟走他!」藤本被天好轟出課堂,笑眯眯地走了。孩子們一個個開心地笑起來。
藤本灰溜溜地出來自嘲著:「還挺正規的。」孫立武忙上前點頭哈腰地說:「太君,到我家裡坐坐,我沏了一壺好茶,鐵觀音。」二人走了。
龐奶奶搖起下課鈴,天好和孩子們走出課堂。
天月說:「姐,你膽子也太大了!」天好訓斥道:「天月,不是說你,看你剛才的倒霉樣,嘴也哆嗦了,聲也顫了,怕什麼?他能把你怎麼的?」
藤本忽然又返回來假惺惺地說:「對不起,剛才是我失禮了,我保證,以後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可是我要告訴你們,這一片兒歸我管轄,別難為我。」龐奶奶問:「我們難為你們了嗎?」藤本軟中帶硬地說:「我不反對你們辦學,教孩子讀書識字這沒有錯,可是你們也應當教日語呀,學日語是天皇的命令。教點日語吧,不然我也不好辦。」
天好說:「我們不會日語,教不了。」
藤本說:「我可以代課呀。」
虎子就像一粒生命力極強的蒲公英種子,頭頂著白羽毛似的降落傘,隨風飄蕩,不管飄到哪裡,只要接觸了土地,就能落地生根,就能頑強地生存下去。有了寶王爺賜給他的一箭之地,虎子就能蓋起自己的土坯房,有了一個安身的小窩。虎子的小泥房蓋成後,蒙古族人紛紛拿著禮物前來道喜。布赫奧勒(意為結實)抱來一隻羊羔。娜日托婭趕來了幾隻羊。
幾個年輕人拉著馬頭琴,大夥載歌載舞,草原一片歡騰。虎子手腳笨拙地跟著大夥學跳蒙古舞。娜日托婭展示歌喉,唱起了蒙古長調。
眾人熱鬧過後,紛紛散去,只有娜日托婭留下沒有走,她從蒙古長袍里掏出一個荷包,雙手捧著逞到虎子面前,充滿真情地說:「虎子哥,羊是阿巴吉和額吉送你的,這是我繡的第一個荷包,送給你吧。」
虎子被感動了,忙雙手鄭重地接過荷包:「娜日托婭格格,謝謝你,可是我拿什麼送給你呢?」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