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為鼓舞士氣,抬出自己的棺材 第八十五節 變陣布兵

光緒二年(公元1876年)閏五月初十,劉錦棠率軍經哈密、巴里坤到古城,旬日之內,所部各軍先後順利抵達。

但金順駐在濟木薩(今新疆濟木薩爾),劉錦棠只有與金順會面後,才能制定作戰計畫,並商討進剿事宜。劉錦棠雖是關外總指揮,但金順畢竟是朝廷任命的幫辦軍務大臣。

老謀深算的阿古柏對此早有防備,在各路官軍抵達古城前,便已在古城與濟木薩之間的官道上,屯紮了無數軍兵。阿古柏不相信劉錦棠能長出翅膀飛過去。

劉錦棠很是頭痛,只能讓軍兵化裝成當地百姓四處去探路。

皇天不負有心人,十幾日後,劉錦棠派出去的幾路探路軍兵,終於尋找到由古城赴濟木薩的另一條路。這條路隱藏在山中茂密的荊棘中,中間還要穿過一段山洞,山洞雖比較寬敞,也僅能容一人一馬通過。從山洞出來,便是一大片麥田。麥田之後是一條小河,小河之後又是一大片的豆田。走出豆田後便是官道,官道直通濟木薩。阿古柏未在此設一兵一卒。

劉錦棠大喜,當即召集提督銜統領黃萬鵬等馬、步將官議事。

劉錦棠說道:「天佑我大清,總算有一條小路,可繞過阿古柏的營盤,通達濟木薩。本官計議已定,明日即赴濟木薩去見金大人。為防阿古柏襲營,本官離去之後,各位大人每日早飯後,仍到中軍坐上一個時辰,萬不可把本官離營的消息泄露出去。本官離營期間,軍中事務由黃軍門代為總理。」

第二天一早,劉錦棠只帶兩名侍衛和一名嚮導,喬裝打扮後,輕騎向濟木薩奔去。

劉錦棠走了一路,觀察了一路地形,很快便穿過山洞。走出山洞,一大片麥田出現在眼前。劉錦棠下馬,隨手拔了幾枝麥穗,對著日光看了看,又剝了幾顆麥粒,放進口裡咬了咬,便又上馬前行。

過了麥田,一條寬約二十幾丈的小河又出現在面前,河對岸則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邊的豆田。

劉錦棠命侍衛飲了馬,自己又洗了洗臉,這才過河。河水清澈見底,深不及尺,偶有魚蝦頂流而過。

劉錦棠一時心曠神怡,不由口佔一絕:「大軍西征在邊關,湖湘子弟行於前。錦繡河山看不盡,不復新疆誓不還!」

在豆田地里,劉錦棠再次下馬,又拔了棵豆枝晃了晃,但聽嘩嘩作響,極其清脆。劉錦棠抬頭沉思了一下,遂將豆枝握在手裡,再次飛身上馬。

一時間,嚮導騎馬在前,劉錦棠在中,兩名侍衛跟在劉錦棠的馬後,四匹馬揚開八雙蹄子,直向濟木薩飛奔而去。濟木薩清軍大營轉瞬即到眼前。

劉錦棠在馬上放眼望去,但見方圓十里,營營相連,步馬相接,轅門上方斗大的金字旗迎風擺動,煞有聲勢。

看看馬近,轅門外巡哨的馬隊大叫:「來人快快勒馬停下,我旗營大帳嚴禁偷覷!違令者斬!」

劉錦棠勒馬停下,身後的侍衛則打馬向前高喊:「快去通報金大人,三品京卿、總理行營營務劉大人,特來拜會金大人!」

哨兵首領一聽這話不敢怠慢,忙說一句:「請劉大人稍候,卑職現在就去通稟。」

首領打馬進營。劉錦棠下馬,侍衛急忙把馬牽過。身材胖大、滿臉鬍鬚的金順,頂戴官服帶著一應屬員,步出轅門。

金順高喊:「來人可是總理行營的劉京卿劉大人嗎?」

劉錦棠快走幾步,抱拳道:「湘軍統領、三品京卿下官劉錦棠,特來拜會大人。下官未著官服,無法施行大禮,還望大人多多擔待!」

金順一把拉過劉錦棠,哈哈笑道:「周瑜到此,新疆有望了!」金順身後的一應屬員趕忙過來見禮。

禮畢,金順道:「劉大人,本官盼星星盼月亮,恨不得生出一雙千里眼來。本官昨夜觀書,燈花連爆,今兒早起,喜鵲偏又臨門。你看,這不都應驗了嗎?走,快進大帳里講話。」

劉錦棠到大帳坐下不久,金順便帶屬員陪劉錦棠到飯房用飯。飯後,金順把劉錦棠請進密室,一邊喝茶,一邊講話。

金順當先說道:「毅齋,一路還順利吧?自從得知你已率軍出關,本官便開始日夜為你擔心。老弟一直在關內作戰,關外的風沙怕你不適應啊!」

劉錦棠笑了笑,答道:「謝大人關懷。下官到古城不久,阿古柏的人馬便攔截在我與大人之間。下官派了十幾路探子尋找路徑,故耽擱到今天才能拜會大人。大人出關以來,身子骨還吃得消吧?」

金順答道:「本官一直在黑龍江的三姓練軍,那裡的氣候和這裡相差無幾。今兒和你劉毅齋說句心裡話,本官授命出關以來,連頭疼腦熱都不曾有過。本官倒是擔心左爵相啊。他老比本官大四歲,不要說關外,就是肅州,他老都不好過呀。本官料得不錯吧?」

劉錦棠長嘆一口氣道:「大人果然料事如神。老爵相一到肅州便大病一場,下官出關的那天,他老才剛剛起床,如今還不知怎麼樣呢!」

金順喝了口茶,說道:「毅齋呀,我們還是談正事吧。這次進剿,究竟怎麼個辦法?本官厲兵秣馬,可就等著你劉京卿發號施令了!」

劉錦棠忙道:「金大人言重了。金大人久歷戎機,官至極品,又是新疆事務的幫辦大臣。下官雖總理營務,還不是唯大人的話是聽!」

金順正色道:「劉京卿,你不要抬舉本官。不錯,本官是幫辦新疆事務大臣,那不過是朝廷看在本官先你一步出關的緣故。本官官至極品,又幫辦新疆事務,但本官不過位在地方。而你劉大人卻不同,你老弟是堂堂京卿,又欽命總理行營營務,這後一點雖無明確品級,但確實是出關大軍的真正統帥。劉大人,有什麼話,有什麼樣的安排,你只管與本官講來。有膽敢不遵號令者,本官與左爵相聯銜參他!」

一席話,把劉錦棠說得大受感動。

劉錦棠起身離座,動容謝道:「下官謝過金大人抬舉之恩。有大人適才的話,下官總算敢放膽講話了!」

金順撫須笑道:「本官與左爵相是至交,你老弟卻是左爵相的眼珠子,這一點,從湖廣到福建浙,從兩江到陝甘,哪個不知,誰個不曉?何也?蓋因你劉毅齋謀略出眾,義勇超群,你是我大清國真正的周公瑾哪!毅齋呀,此次征剿阿古柏匪部,左爵相命你我兩部會攻烏魯木齊。烏魯木齊是北疆的重鎮,阿古柏在那裡派有重兵把守,他的幾員得力大將,也在那裡助守,總兵力當在兩萬人以上。你我兩部加起來不過三萬餘眾,還要分兵押運給養,沿途警戒,攻城兵力怕要不足啊。」

劉錦棠這時道:「金大人有所不知,三路出關大軍,目前只到兩路,余總鎮率五營馬隊押著給養,至今未到古城。」

金順驚道:「怎麼會這樣?余虎恩久於押運糧草,從未出過差錯,難道這次又上了阿古柏的當?毅齋,這件事,你還沒有通報給左爵相吧?要不,本官遣幾營鐵騎去接應一下?」

劉錦棠想了想道:「下官以為,還是不分兵接應的好。大人可能還不知道,余總鎮之後,老爵相又請調記名提督徐占彪,率所部蜀軍馬、步五營出關。」

金順捻須道:「這個余虎恩,他可是押著出關大軍的給養啊。他若十天後還不到,你我可就得向張朗齋借米度日了。張朗齋那裡,存糧也不很多,咳!」

劉錦棠這時從布袋裡摸出一麥一豆,說:「金大人,下官由古城到濟木薩,遇見一片麥地,一片豆地。下官特意拔了一麥一豆,請大人看一下,這裡的豆麥還須多少日子收割?」

金順接過麥,用手搓了搓,便撿了顆麥粒扔進嘴裡咬了咬。

金順把麥粒吐出,又拿起豆枝,放在耳邊晃了晃,後又剝出豆粒扔進口裡,輕輕咬了咬。

金順吐出豆粒,說:「麥子有五天便能開鐮,豆子也不會超過十天。這裡的莊稼成熟期短,種得晚,收得卻早,與湖廣正好相反。毅齋,你讓本官看這些豆麥,是為何?莫不是又想冒什麼險吧?你老弟可是我大清國,靠冒險冒出的統兵大帥呀。」

劉錦棠笑了笑,說:「金大人,下官此次還真想冒一次險,只是不知行得行不得。望大人聽後不要取笑下官。」

金順道:「毅齋,你只管講,本官聽著呢!」

劉錦棠道:「大人容稟。我出關前,老爵相再三囑咐說,大軍欲攻取烏魯木齊,首先當攻取古牧地(現在新疆的米泉)。古牧地是烏城的屏障。」

金順點頭稱許說:「左爵相所定之大政自是不錯。毅齋,你繼續說下去。」

劉錦棠道:「這裡豆麥將熟,下官設想,若此時攻取古牧地,田裡成熟的豆麥,必能悉數收到百姓的手裡。就算余總鎮再耽擱十天半月,我大軍也能就近從百姓手裡買到糧食,不致餓飯。」

金順沉吟良久,開言說道:「毅齋呀,此盤算固然是好,可惜行不通啊。你想啊,阿古柏盤踞新疆已屆十載,已從英國連續幾次購進火槍火炮,英國又派了個軍官叫什麼茀賽思,長年住在阿克蘇為他操練兵丁。當地回兵頭目金相印、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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