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命懸一線抓住救命稻草 第十七節 鐵證如山

玉寶接到札令,很快帶了兩名隨員來到省城。

駱秉章與左宗棠對樊燮進京乘輿並私役弁兵的事逐一向玉寶查詢。

玉寶起始不肯說,直到駱秉章動怒,揚言要參他,他才慌了手腳,毫無隱瞞地將樊燮乘輿進京以及幾年來一直私役弁兵的事和盤托出。

左宗棠將玉寶的話逐一記錄在案,經一一核實後,又讓玉寶在口供的下面畫了押。玉寶回營後的第三天,樊燮依例進省稟見撫台,會商軍務糧餉等事。

樊燮回長沙後先到家中歇了歇,吃了兩個大煙泡,這才帶上隨員來到巡撫衙門。

進了巡撫衙門,他並未直接去見駱秉章,而是先進了左宗棠的房間。左宗棠當日正在給曾國藩與胡林翼寫信通報樊燮的事,聽到門響,左宗棠不由抬起頭來。

樊燮兩眼冒火,一步跨到左宗棠的案前,用手指著左宗棠說道:「左師爺,你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緣何背後下我的毒手?聽徐得勝說,他弄髒了你的衣服,打了你的腿一下,本鎮可以賠你十件新衣服,你如果缺銀子,也可以跟本鎮言語一聲,本鎮可以不給別人面子,敢不給你左師爺面子嗎?」

左宗棠未及樊燮把話講完,便把筆一摔,說道:「樊軍門,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你要講清楚!」

樊燮大聲道:「左師爺,你背後做了什麼事,本鎮適才講的就是什麼話!」

左宗棠大喝一聲道:「你放肆!你不過是個武官,就敢對堂堂的四品京卿這樣講話!你眼裡還有王法沒有?」

樊燮冷笑一聲道:「不錯,我大清是武官賤文官貴,但武官也是皇上封賞的!你是四品京卿怎麼了?本鎮知道你是四品京卿,本鎮還知道,你頭上的這個四品頂戴是個虛的,師爺才是實的!而本鎮頭上的頭戴,一直都是實的!」

樊燮的幾句話,把左宗棠氣得暴跳如雷,渾身亂抖,他瞪圓眼睛,用手指著樊燮道:「姓樊的,你給我滾出去!」

左宗棠話畢,摸起案上的硯台便打過去。樊燮飛身躲過,一邊後退一邊大叫道:「反了反了,一名師爺打一省提督,本鎮要到撫台那裡去論理!」樊燮退到門外,返身向籤押房走去。

左宗棠憤憤地罵道:「狗娘養的樊燮,老爺我現在就替撫台起草參你的摺子!」

坐在籤押房裡喝茶的駱秉章已經知道樊燮與左宗棠爭吵的事,正想起身去看個究竟,不期樊燮一臉怒容地闖了進來。

駱秉章於是坐下,任著樊燮施禮、問安,然後便冷著臉子說道:「樊軍門哪,本部院看你最近鬧得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你自己做錯了事,怎麼反倒去找左季高吵鬧?你這是幹什麼呢?究竟是四品京卿位重,還是你這一品提督位重,你不會不知道吧?」

樊燮低頭答道:「撫台大人容稟。標下承認有些事情做得荒唐,惹您老生氣了,但標下也有標下的難處。如果撫台罵標下,那是撫台在替皇上管教標下,標下不敢不聽,但他左季高充其量不過是您老出銀子請的師爺,頭上的那個四品頂子終歸是個好看不頂用的,他怎麼能背著您私查標下的家事呢?還讓首縣把標下的親兵徐得勝帶進了衙門嚴刑逼供。他這不是目無王法嗎?標下就不承認,這件事傳揚出去,撫台的臉上能有光彩?」

駱秉章一邊喝茶一邊慢悠悠地說道:「樊軍門,本部院不聽你講的這些,本部院只想問你一句,你八月份進京陛見,是騎馬還是乘輿?」

樊燮理直氣壯地答道:「撫台大人這是明知故問。我大清定製,武官騎馬,文官坐轎,標下就是有天膽也不敢違抗祖宗的家法!標下進京,當然是騎馬。」

駱秉章冷笑一聲道:「樊軍門,你不用抵賴,你八月進京陛見,不僅乘輿,還帶了三十幾名兵丁護送,一路招搖!本部院已掌握確鑿證據,你休想抵賴!」

樊燮脖粗臉紅道:「撫台大人也該容標下說句話才是,不能別人說什麼便當了真。不錯,標下進京的路上是乘了幾日肩輿(轎子),但那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因為標下的腳扭傷了,騎不得馬,又不能在途次養傷,只得改乘肩輿,這樣才不致誤了陛見的期限。大人適才講標下帶了三十幾名兵丁隨行,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大人應該知道,長毛起事以來,各地都在鬧賊鬧匪。標下雖是武官,但好虎亦難招架群狼,標下不多帶些人,恐怕不等到京,命已是被長毛拿去了!」

駱秉章說道:「樊軍門,你的話講得真好聽,你老弟違制卻這麼在情在理!照你這麼說,本部院是錯怪你了!本部院問你,你的家小住在省城,如何不雇幾個家丁來用?你把在籍兵丁派充過來,誰在永州把守?永州控制兩廣交界地方,干係甚重,駐防官兵本來就少,如此一來,不是更少了嗎?」

樊燮急忙堆出一臉笑容,說道:「撫台請息怒,聽標下慢慢跟您老訴訴苦情。標下讓兵丁暫充夫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大人知道,標下常年在永州鎮守,十幾天才能回省一次,標下的家裡除了女人就是孩子,標下是不敢讓些不託底的男人進進出出啊!標下房裡的幾個女人都是渾身冒火的年齡,這要弄出些事來,您讓標下這臉往哪擱呀?不過,大人請放心,既然撫台這麼交代了,標下自然也就不能再讓兵丁充私役了。標下下去後就把派在省里的兵丁全部調回永州,然後雇幾個知根底的人來替標下看門護院。」

駱秉章深思了一下,說道:「樊軍門哪,本部院真希望你講的這些都是實情才好。好了,這些先不去說他,本部院會一項一項查實的。有些事情啊,本部院能替你捂一捂,可有些事情,本部院卻又不敢捂。這個月的糧餉,方伯那裡已替你準備妥當了,你到布院衙門去吧。本部院還有別的事情,就不送你了!」

樊燮只好施禮退出,到布政使衙門去領糧餉。樊燮走後不久,左宗棠手拿起草好的奏稿來到籤押房。

左宗棠把奏稿遞給駱秉章說道:「參劾樊燮的奏摺我已經擬出了個大概,請大人過一下目,看能不能用。」

駱秉章接過奏摺,忽然問道:「季高你說,就樊燮違制乘輿和私役弁兵的事,能參倒他嗎?我們可別打不著狐狸惹上一身臊啊!」

左宗棠抓過駱秉章的茶碗喝了一口,說道:「他樊燮是狐狸是狼還說不準,您老還是先看一下摺子能不能用吧。」

駱秉章沒有言語,低頭便看起來。摺子的題目是「參永州鎮樊燮違例乘輿私役弁兵折」。該折一共參了樊燮四款:違例乘坐肩輿;私役弁兵;冒領軍糧;兵費私用。

駱秉章讀罷摺子,沉吟良久,忽然一笑道:「季高,你這個摺子擬得好!不過,憑這四點,樊燮最多也就是個革職留任的處分,連降級都夠不上。本部院一直在想,為樊燮這件事去得罪官文,值不值呢?官文會怎麼做呢?」

左宗棠小聲說道:「撫台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您老當真就相信樊燮只做了這四樣違例的事?這個人在樊城鎮守時就驕奢淫逸,當地的多少家閨女被他弄大了肚子!現在是軍興時期,提督有保境守土的大任。像樊燮這種滿人,他除了在背後搗鬼,能替湖南幹什麼呢?」

駱秉章忽然指著折稿空著的一塊問道:「季高,你這摺子寫到『若各營相率效尤,勢將靡所底止』。摺子的後面還想寫什麼?是不是派員詳查的話?」

左宗棠道:「大人所言極是。但大人並沒有交代,派誰去查,這摺子就只能空著。」

駱秉章想了想,說道:「本部院也料定這樊燮違例的事不會只此四項。好,就依你所言,摺子拜發的同時,本部院就委你走永州一趟接著查,只要再查出一兩件事來,扳倒樊燮這件事就成定局了。」

左宗棠忙道:「撫台大人容稟。到永州這個人您老可以委衙門裡的一名候補道,但不能委左季高。樊燮已對山人懷了仇恨,山人一到永州,樊燮勢必嚴加防範。」

駱秉章笑道:「季高,你老弟怎麼又自稱起山人來了?你現在可是我大清國的四品卿銜,可不是山人哪!」

左宗棠苦笑一聲道:「撫台大人就不要羞臊季高了。其實,樊燮說得對,我左季高頭上的這個頂子是個好看不頂用的空頂子,一錢不值!我已經想通了,以後啊,我在您老身邊一日,就稱一日山人,您老呢,也別把我當成大清國的官員來看。左季高不是您的下官,只是您的一名幕僚,我來前已經讓張升知會衙門裡的人了,以後誰敢再稱山人為大人,左季高定然和他翻臉!」

駱秉章用手指著左宗棠道:「季高,你又犯脾氣了不是?你老弟是我大清國堂堂的四品京卿,是京官,怎麼能是空頂子呢?照你這麼說,衙門裡的那些四品候補道就都別活了。季高啊,你聽本部院講,樊燮同你說的話不過是氣話,別看他是一品頂戴,他頭上的一品頂戴可抵不上你頭上的這個四品頂戴!四品京卿,放到省里可就是三品臬台啊。他樊燮不過是藉機想把老弟氣走,讓本部院身邊少個幫手罷了。你是聰明人,可不能上他這個當!季高,你說讓誰去永州好呢?」

左宗棠道:「去永州的這個人,山人已替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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