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宣布與曾小賢絕交後,胡一菲已經有兩個星期沒和他同屏出現過了。人說對女人而言,消炎消腫都比消氣快,果不其然。開培訓班的事,曾小賢本來就出於私心,不過不是為了「幫」一菲找男朋友,而是想幫她拆台。但不管是什麼目的,錯了就是錯了,結局都是一樣。從曖昧對象到普通朋友到連朋友都沒得做,曾小賢怎麼可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再說了,好男人不能讓自己愛的女人受一點點兒傷,不是嗎?必須誠懇道歉,主動求和好。
但磨嘰如曾小賢,做任何事都不可能爽爽快快。他那些自以為的委婉和幽默,別人根本無法理解。比如那天,為了表示誠意,曾小賢特地準備了一塊手錶、一份生魚片,還有一個氣球,放到一菲房裡。手錶的表,生魚片的生,加氣球的氣,連起來就是……表生氣啊!這麼「明顯」的意思,不知道一菲到底有沒有看出來,反正東西送出去後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應。
一招不靈,曾小賢只好再想辦法。就在昨天早上,趁一菲剛起要吃早餐,他覥著臉蹭過去,畢恭畢敬地遞上一塊蛋糕。可一菲只是斜眼瞥了一下,嘎嘣脆地送他一個字——「滾」!雖然被罵,曾小賢還是很高興,畢竟這是兩人絕交十多天以來,一菲對他說的第一個字。這說明……一菲憋不住了!一定是這種孤獨寂寥的日子她再也熬不下去了。
最近公寓里的火藥味已經淡了許多,看來胡一菲發泄完了,終於想通接受和談了,所以才主動跟自己說話。她要是知道那是他精心準備的特製蛋糕,裡面還藏著寫著「sorry」的字條,該覺得他多有誠意多有內涵,恐怕就不止對他說一個「滾」字了。
曾小賢正快樂地遐想著,子喬過來叫他,說一菲找他,在3602等。看來是自己的和談攻勢起作用了,曾小賢越發得意,心說,女人畢竟是女人,冷戰害人,偏要死撐,早知今日,何苦折騰。唉!
哼著小曲來到3602,一菲果然正襟危坐在沙發上等著,曾小賢捋捋額前的頭髮,一甩頭,擺了一個自以為很酷的姿勢,自以為很深情很動人地凝視著一菲:「聽說你找我?」
一菲不置可否地笑笑,轉動著手裡的新鑰匙,眼角都不朝他瞄一眼:「曾小賢,通知你一下,3601新換了門鎖。你那把鑰匙廢了。」
「給我把新的就行了,多大點兒事啊。」說著,曾小賢伸手去拿鑰匙。一菲卻收回手,笑容里多了些不屑和少許得意:「我剛把備用鑰匙給了悠悠、關谷和子喬。不巧,缺了一把。」
沒事換什麼鎖啊?到底什麼意思?曾小賢臉上還笑著,心裡卻打起了小鼓。
「我只是希望閑雜人等沒事就別出現在我們的套間了。最近老有人把什麼破手錶啊、爛氣球之類莫名其妙的垃圾留在我房間,我準備整頓一下。」說著,一菲把一個紙箱子遞給曾小賢,裡面全都是他平日里放在這邊的,或者是送給一菲的東西,箱子最表面就擺著他前一陣剛送過去的手錶和氣球,生魚片當然已經扔了。
曾小賢捧著箱子,好像所有心意都被退了回來,有點兒挫敗:「你是認真的?」
一菲站起身,一臉輕鬆地說:「廢話,陽台的鎖我也順道換了。買一送一,店裡還送了我一根防盜鏈。我的地盤,我當然有權篩選合適的東西出現在這裡,包括人——謝謝配合。」
明顯就是打擊報復啊!曾小賢總算是明白過來了,狠狠點了下頭,行,又不是非來不可!可是,那塊藏著「sorry」字條的蛋糕呢?
「喂狗了。」一菲給了他答案。
曾小賢翻翻紙箱,發現一菲做得真夠絕的,差不多第一季到第四季的所有東西都讓她退回來了,根本就是決裂啊!說好的和談呢?想來想去怎麼也不甘心,曾小賢故意找碴,問:「上回送的那個綠色杯子呢?怎麼沒在紙箱里?我知道你捨不得,但我要回去也是為你好,怕你哪天觸景生情。」
「誰稀罕!」一菲走到窗檯拿過一個種著盆栽的馬克杯,拔掉植物,把杯子遞給他,「拜託你下次網購前看看清楚,杯子下面會有個洞嗎?這根本就是個花盆!」
拿我送的杯子種盆栽?!明明是很有個性的杯子,自己不識貨而已!曾小賢越想越氣,搬起箱子回房,臨走還不忘挑釁地說:「我明天就用給你看!」
第二天,曾小賢便用手指堵著洞,用那個杯子裝了滿杯咖啡,然後去找一菲。看到曾小賢過來,張偉馬上從沙發上挪開一點兒,讓出他和一菲之間的空位,熱心招呼道:「曾老師,過來坐啊。」
一菲默默地看著雜誌,假裝沒看見他。
「不必啦,免得有人不自在。」曾小賢空著的那隻手一擺,斜靠在沙發靠背上,手假裝無意地搭到一菲的肩頭,「哎呀,我忘了,這是公共場所,不是某人的私人地盤,我怕什麼?」
不知死活!一菲在心裡罵了一句,還是把他當空氣。曾小賢得寸進尺,又往一菲身邊湊了湊,感嘆道:「我真是越來越喜歡這兒了。沒有歧視,沒有霸權,更沒有人在門上裝什麼防盜鏈!」
張偉樂得看熱鬧,笑嘻嘻地問:「曾老師,你來酒吧怎麼還自帶個杯子?」
「有品位!你也一眼看出這是個——」曾小賢高舉起手裡的花盆,加重語氣地說,「杯子啦!不僅是杯子,而且裡面還有咖啡——摩卡咖啡,一滴不漏。」
還自配廣告詞!那副賤賤的表情,真是讓人恨不得一掌拍飛他!一菲想歸想、恨歸恨,表面還是保持沉靜,不動聲色。正巧子喬急匆匆地進來,她才放下雜誌起身,拍拍手,開口說:「人都到齊了,走吧,3601開會。」
「我們四個?」張偉東張西望也看不到其他人。
一菲抱著胳膊,眼角都不瞟曾小賢那個方向:「這兒明明一共才三個人啊。」
明顯沒把賢哥當人看啊!曾小賢氣急,剛要說話,子喬看到他手裡的杯子,搶過來準備喝,咖啡從底下的洞里漏出來,灑了他滿身。摩卡咖啡,果然漏了個一滴不剩。杯子?我看是杯具吧!
看完曾小賢出醜,一菲心情愉快地帶著子喬和張偉回3601開會。會議從阿博之死展開。誰是阿博?當然不是展博,而是那株因為失去了花盆而凋零的盆栽!是有個姓曾的混蛋強拆了它的窩!多麼好的一條生命,就這樣消失了,多麼讓人心痛。一菲突然提高音量:「新仇舊賬,不共戴天。你們知道應該站在哪邊了嗎?」
想怎樣啊,大姐?朋友之間鬧點兒矛盾,有點兒小誤會,不至於要弄成這樣水火不容吧?子喬很想打個圓場,便說:「阿博的死,我們很遺憾,可上次那件事,老實說我也有責任。」
一菲厲聲問:「PPT是你做的嗎?」
眼見火要往自己身上燒了,子喬只能先求自保,暫時放棄曾小賢,想都沒想就果斷地回答:「那絕對不可能。」
「只要你們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認清立場,我是不會計較的。」一菲的目標只是曾小賢,並不跟子喬糾纏。曾小賢說她孤寂無聊、空虛難耐是吧,那她就把他的台給拆了,讓他去體會一下什麼叫做「吶喊於生人之間,而生人並無反應」!
張偉茫然地問:「你要我們怎麼做?」
「本來,我想給阿博辦場追悼會,你們這些做叔叔伯伯的,多少也該送些撫恤金吧。」一菲背著手,慢慢地在屋子裡轉了半個圈,「但只要你們跟姓曾的劃清界限,這些禮金也可以免了。」
一邊是兄弟,一邊是現金,這可怎麼好選?看他們兩個還有點兒猶豫,一菲又補充道:「如果你們堅持想做他的同黨也行。不過從此3601也只能跟你們劃清界限了。」
子喬瞪大眼睛:「就是說我們也不能進來了?」
張偉的眼睛瞪得更大:「可我本來就住這兒啊!?」
一菲甜甜一笑,挑釁道:「哦?想試試嗎?」兩人果斷搖頭。
門外,曾小賢正扒著偷聽,眼見著兄弟們一個一個屈服淪陷,他的眼珠子一轉,嘴角露出一絲邪惡的微笑,心裡打定了主意。
關谷老師……關谷老師?關谷老師!這稱呼真是越聽越有feel、越聽越高尚、越聽越職業、越聽越喜歡。在悠悠的勸說下,關谷終於從心裡接受了當老師的想法,並很快將想法付諸實施。可萬萬沒想到,上課的第一天,關谷就遭遇了職業危機。
那天,關谷好好地去上課,看到一群朝氣蓬勃的學生,心情尤為激動。他是一位好老師,他一定會好好教導這些同學,讓他們領略漫畫的精華,成為漫畫界的精英,振興漫畫業。將來,他們一定再也不會像自己一樣,為了生存還得謀求第二職業。想到他們光輝燦爛的未來,關谷的聲音里透著滿滿的自信:「今天關谷老師要給大家介紹的,是一個非常有趣的繪畫領域——漫畫!在日本,這已經是個非常成熟的藝術門類。我們先不動筆,大家可以交流一下對漫畫的理解,有什麼要問的,可以自由發言。」
阿立首先舉手提問:「三賽,您真是日本人嗎?」
「叫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