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和關谷的訂婚宴終於提上了日程,不僅選定了酒店,邀請名單都擬好了。雖然他們說,婚宴的基調是小而溫馨,所以只打算邀請一些親友,沒有閑雜人等。但即便如此,一個只夠28人的小廳怎麼聽上去都稍嫌小了點兒吧?貼心閨密美嘉和兄弟兼直系親屬的子喬擔心位置不夠,爭著圍觀名單,這一看,馬上就看出毛病來了。
咦?關谷,你的親戚呢?就算親朋好友都忙,父母總該出席吧?怎麼連他們的名字都沒有?
「對哦,關關,你是不是忘了?」可能一直忙著籌劃,居然連這麼重要的事都沒發現,現在一說起,悠悠都覺得奇怪了。
關谷含糊地回答:「呃……這是我們的風俗,大和文化博大精深,你們不懂。」
納尼?!關谷你也太扯了,這理由,別說中國人不信,就連你媽也不會信啊!
正說著,曾小賢從外面回來,跟大家打招呼,總算是暫時解了關谷的圍。子喬看他心神恍惚的樣子,問:「曾老師,聽說昨晚你去和諾瀾見面了?沒出事吧?」
曾小賢搖頭,點頭,又搖頭,不知所謂,最後承認:「我們——在一起了。」
眾人大驚,心裡不由得為一菲感到遺憾,只有子喬沒心沒肺地起鬨:「我頂你!上門不要,大逆不道……昨晚high不high?」
「挺high的。」曾小賢平靜地回答,臉上實在看不出半點high的樣子。
關谷學著曾小賢平日的樣子,小聲說:「不對啊,他high的時候一般會這樣這樣才對啊。」
「是不是因為一菲姐?」美嘉噘起嘴,替一菲不值。
子喬開導他們:「男人嘛,總不能把雞蛋都放在同一個籃子里吧。」
關谷恍然大悟的樣子:「有的放碗里,有的放鍋里,然後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
「曾老師,你後悔了?」悠悠問,曾小賢不吭聲。
子喬大大咧咧地說:「事後,男人都可以用一支煙的工夫把女人的優點統統忘掉,後悔也很正常。」
「我當然記得諾瀾的優點!她比一菲端莊,比一菲溫柔,比一菲主動,比一菲……」曾小賢正說著,一菲從外面進來,後面的話生生憋了回去,尷尬地道了聲:「早!」
一菲不自然地笑了笑:「別緊張……我沒聽到,何況人逢喜事,情有可原。恭喜!」
「其實……諾瀾也有缺點,很多地方沒法跟你們比,尤其是一菲!你比諾瀾直率,比諾瀾霸氣,比諾瀾……」曾小賢更尷尬了,想說幾句好話緩和氣氛。誰知今天就註定他要犯衰,剛得罪了一菲,轉眼又要得罪諾瀾。看著突然進門的諾瀾,曾小賢的腦子裡又只剩下一個字:「早!」
「早」到底算優點還是缺點?眾人憋笑都快憋出內傷了。陶醉在幸福中的諾瀾倒不在意這些,落落大方地坐到曾小賢身邊,反客為主地要邀請大家吃飯。說是一來謝謝大家的祝福;二來她可能要去美國公幹一段時間,想拜託大家幫她照顧好小賢。
美嘉和子喬兩個吃貨一聽吃飯就沒了節操,連連點頭答應。關谷和悠悠拚命使眼色,讓他們注意身邊的一菲。「我……那天有事。」一菲果然不打算參加。
諾瀾奇怪地問:「可我還沒說哪天呢?」
一菲見賴不掉,突然熱情地說:「其實我是在考慮,在我的地盤怎麼能讓你埋單。當然我請啦!為了給你餞行,我決定親自下廚!」
「可你只會做蛋炒飯啊。」眼看一頓好飯降級,子喬第一個反對。
一菲才懶得管他,自顧自地宣布:「周日晚上在隔壁,不見不散!順便宣布一下,這頓蛋炒飯是我的封山之作,識貨的別錯過,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等人都散了,悠悠才有機會問關谷訂婚宴的事,都要結婚了,連對方的父母都沒見過,也太說不過去了吧?關谷吞吞吐吐地承認,他和老爸的關係不好,兩個人不說話很多年了。老爸是一家之主,如果他不來,其他人也不敢隨便來參加婚禮的。所以,請不請都無所謂了。
關谷的父親叫關谷健次郎,是關谷料理的第三代傳人。關谷一歲那年周歲抓鬮兒,地上、榻榻米上放的全是廚具,其他東西堆在角落,健次郎在一邊頗為慈愛地鼓勵他:「兒子,這是你人生的起點,如果你選擇繼承家業,就選擇廚具。當然!如果你選擇其他行業,爸也支持你。」可小關谷硬是爬到最角落裡,拿起了一支畫筆,健次郎當場就翻臉發飆。從那天起,他就決心要好好規劃關谷的人生。
關谷10歲的時候已經在繪畫方面表現出很高的天賦。別的小孩這個年紀正是打打鬧鬧滿天飛著玩的時候,他卻整天都在畫畫、寫生。健次郎始終相信,在關谷熱愛繪畫的表面下,一定還有熱愛烹飪的基因,他的基因一定不會就這樣被埋沒,所以屢次想辦法幫助關谷激發體內的潛能。其做法就是,關谷畫雞蛋,他把它煎成荷包蛋;關谷畫鯉魚,他把它燒成紅燒魚……以至於很長時間關谷對於寫生都還有點兒心理陰影,一直不敢再畫生物,生怕又變成老爸的一道菜。
關谷18歲成年的時候,已經立下志向要當漫畫家,健次郎這次投其所好,送了他一套《灌籃高手》漫畫日文版,還說希望他能明白其中的精髓。以為這次老爸是真的要支持他的選擇,關谷大喜過望。一周後,健次郎讓關谷談談感悟,關谷慷慨激昂地表示,自己一定會像櫻木花道一樣追求自己的夢想。誰知健次郎對他一頓好罵,訓斥他是混賬,說這本書的重點,是陵南隊的魚柱隊員,他最後放棄了籃球,成為了廚師!而關谷正應該以他為榜樣!一言不合,健次郎把漫畫撕了個粉碎,關谷稚嫩的心再受重創。
「就這樣,我和他鬧翻,搬了出去,之後……我們再也沒有說過話。」想起從前那些事,關谷還是氣呼呼的,「他對我整個人都有偏見,我勸你還是別惹他的好。」
悠悠勸他:「父子沒有隔夜仇。更何況,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如果你不能和他溝通,還有我啊。」
關谷瞪著眼睛看她:「他是日本人,你是四川人,怎麼溝通?」
悠悠眼珠子轉了轉,心裡打定了主意:「結婚是大事,我們一定要得到他的祝福!總有辦法的……」
自從有了薇薇的電話號碼,張偉整天就如痴如醉地捧著個手機,笑得齜牙咧嘴。可電話號碼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打電話聯絡溝通嗎?對此,張偉有他自己的解釋:白天打,人家一定在上班,顯得自己多沒分寸;下班了,可能在和同事聚會,也不方便;等到晚上,又怕她早睡了,唐突佳人,影響人家休息,更加不禮貌。就這樣糾結了三天,他就是沒膽撥個電話約薇薇。他自己不著急,其他人看著都著急。
子喬罵他:「你是去追女生,又不是拆炸彈,用得著想這麼多嗎?」
美嘉也提醒他:「不打電話你可以發簡訊嘛。」
「我和薇薇也就聊過一次,還沒有共同語言,發什麼呢?」想起薇薇,想起上回討論了大半晚上的臉盆網,張偉突然靈光一現,「你們說如果我先加她個微博,會不會自然一點兒?微博現在可是現代社交的標準配置,我可以知道她關注了哪些名人、對什麼感興趣、平時愛好什麼,然後我可以配合她,也去關注這些東西,不就有話題了嗎?」
那就算要加她微博,至少也要先打個電話問問人家的賬號呀?否則費半天力氣要了電話幹嗎用,當古董收藏啊?
「對,就收藏!」張偉賤兮兮地說,「我去搜她的微博賬號,再偷偷加她,等了解了她的一切,再閃亮登場,你們說,多有腔調!」
子喬翻他個白眼,不屑地說:「你那跟偷窺有什麼區別?猥瑣!聽著,男人的魅力有時就是簡單粗暴。你知道秦始皇是如何簡單粗暴大刀闊斧,最後一統八荒的嗎?鈕鈷祿甄嬛是如何簡單粗暴排除異己,最後母儀天下的嗎?諸葛亮是如何簡單粗暴毅然出山,最後活活氣死劉備的嗎?」
「不是周瑜嗎?」美嘉插嘴。
「管他是誰,反正不是我。」子喬繼續侃侃而談,「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把妹絕不是一味地迎合,男人上手要有腔調,躲在微博後面沒有出路,別怪師父沒有教你!」
勸歸勸,過耳即忘。晚上,張偉還是忍不住去搜薇薇的微博號,一眼就看到一個ID——「那天與你邂逅的薇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張偉感嘆著按下「求關注」。「原來你也有微博啊,在這裡重逢算不算是種緣分呢?那天的邂逅,我還在反覆咀嚼。這感覺就像那甜甜的益達,不捨得咽下,也不捨得吐掉。」咬文嚼字地輸入幾句自認為很有腔調的關注理由,張偉自信地點擊發送。
對方居然秒回,還關注了他,「Hi,張偉。我也在回味那次的相遇,就好像含著一塊剔透的冰,不捨得咬碎,也不捨得融化。」
什麼叫緣分?這就叫緣分!什麼叫默契?這就叫默契!張偉頓時覺得身子都變輕了,好像要飄起來,人生只剩下一個方向,就是有薇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