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一章

國王的歌謠還在繼續。志郎一步一步登上台階,確實距離聲源越來越近。真是不可思議啊,身在這條暗無邊際的通道里,他竟覺這歌聲甚是可愛。

沒記錯的話,這棟建築共有十一層,這是第幾層?似乎已經爬了七八層有餘吧,但又似乎只在三樓左右?

志郎沉默著繼續一階一階向上登,現在他已經大汗淋漓,濕透的襯衫緊貼在背,伴隨著汗液排出的熱量立刻被冬夜的寒風奪去,志郎幾乎以為自己的身軀正覆著一層冬霜。

突然,台階戛然而止,原來他已經來到最上層。

志郎就地坐下,調整著急促的呼吸,也不忘拿起手電筒確認周圍環境。他想來上一支煙,卻遍尋不著煙盒,對了,煙盒被他擱在車裡了。

還有什麼東西留在車裡了?還有甚五郎的小貓崽。

明明處在眼下這般糟糕的境地,志郎卻露出了笑容。

還真沒想到,甚五郎竟然是只母貓。那傢伙又肥又壯,龐大的身子怎麼看也是雄性,沒想到他們都弄錯了。

不知麗子是否已經發現了甚五郎的真實性別,她要知道了肯定會大吃一驚吧。她啊,絕對會瞪大眼睛笑個不停,還不停高呼「騙誰呢」。

眼淚又快憋不住了。志郎本以為周身的水分早已隨著汗液流盡,沒想到還有流眼淚的餘裕。

志郎再深吸一口氣,重新站起身來。

無論甚五郎還是麗子,都已成為遙不可及的存在,不過啊,自己並非孤單一人,為了那隻小傢伙,自己必須活著回去。

志郎借著手電筒的照明慢慢往國王的所在進發。耳邊的歌謠一刻未停,彷彿永無止境般綿綿延續。志郎登上最後一級台階,步入連接著通道的走廊。

急速加快的心跳勢如擂鼓,幾乎就在他耳邊激烈敲打。

分別握著木刀和電筒的雙手已經汗濕,志郎不知在褲腰上擦了多少回,但細密的汗珠立刻又會布滿掌心。

歌聲漸漸近了。

呼吸聲似已化作狂風,呼嘯著刮至耳畔。雙腳踏著冷如寒冰的水泥地面,早已沒有知覺。

更近了。

在哪兒?

尚未完工的公寓走廊如同蟻巢。

走廊右側是一字排開的房間。說是房間,其實只是用混凝土切割出的方格,至多不過預留著安置門窗的窟窿,通過這些空洞就能在各個房間自由進出。

左邊的情況更加糟糕。走廊左側什麼也沒有,連欄杆也沒有。工程在建時,這裡想必鋪著腳手架和安全繩,但現在已經撤了個乾淨,形成了一座人工懸崖。黑暗之中,神音鎮樸素的夜景盡收眼底,一輪銀月懸浮於空,卻不見聖誕老人忙碌的身影。

貫穿十一樓的穿堂風玩弄著志郎汗濕的發梢,他盡量保持身體平衡,偷偷朝樓下望去。

地面竟然如此遙遠,工程使用的器材堆放在一起,看在志郎眼中只是些木櫃大小的小木箱而已。要是從這裡失足跌下去,也別指望能活命了。

這時,國王的歌聲停止了。

「我來了,國王。」志郎主動出聲招呼。事到如今,逃避或是躲藏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正似回應志郎般,從走廊盡頭的房間里出現了白色的身影——是國王。

志郎將木刀緊緊握住,深深注視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終於啊……終於到時候了。

志郎在腦海深處一聲感嘆,同時舉起木刀,擺好姿勢。國王也伏下身子開始低吟,那吟唱正是異世界的魔法咒文,劃破了無盡的黑暗。

下一個瞬間,國王一躍而起。

志郎幾乎無法捕捉它的動作,比起方才在空地里的追逐,這一跳的速度可謂脫胎換骨。

果然如此!

志郎知道自己料對了。剛才他就在琢磨,會不會有這麼一種可能,國王在空地中的遲緩動作其實只是假象,為的就是將自己一路引誘至最後的舞台。

國王以駭人的速度和力量直接撞上志郎的身體。在他失去平衡的瞬間,從左肩傳來一陣劇痛,國王的牙齒刺入了肩頭的皮肉。

「哇啊!」

這是被生吞活刮的劇痛。國王毫不留情地從志郎肩頭撕咬下一團肉塊。皮開肉綻,身體的一部分被剝離,這是志郎今生從未體驗過的疼痛。

畜生!

國王就勢鑽入志郎懷中,獠牙對準了他的咽喉,志郎忙向後一倒,勉強避過致命一擊。國王的上下牙齒碰撞在一起,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志郎倒在鋪滿塵埃的地面,不忘將反手握住的刀柄反覆刺向白色野獸的咽喉。他原本只是情急之下胡亂髮動攻擊,甚至還打中了自己亂揮的手臂,但反覆的嘗試總算有了回報,國王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終於放開志郎的身體。

志郎立刻跳起身,間不容髮地向國王揮下木刀。現在已經不是一人一貓的對決,而是野獸和野獸的搏命。

國王輕而易舉地避過這一擊,縱身和志郎拉開距離。國王看似停下了動作,下一瞬,一道酷似相機閃光的刺目光芒貫穿夜幕。

啪嚓!志郎耳邊響起了物體炸裂的巨響,接著有無數細針向他面門襲來。志郎剛閉上眼睛護住眼球,密集的細針就毫不客氣地刺了他滿臉。

是木刀,橫在眼前的木刀從根部整個炸開,細碎的木渣正是攻擊志郎的元兇。

「糟了!」

志郎硬是強忍住就地蹲下的本能,他很清楚,國王的能力是使物體從內部爆炸,而它的第二擊正是瞄準了自己的血肉之軀。

志郎轉而將手中殘留的刀柄往前一砸,已成碎塊的木料迴轉著向國王飛去。

強光再次一閃。

國王果然經歷了長足的成長,現在已經能夠連續發動如此強勁的技能。第二道閃光意外落空,國王輕鬆補上第三擊,成功將殘留的刀柄打飛。

「哇!」

志郎嚇得一聲悲鳴,轉身就向反方向逃去。他毫無形象地一路逃竄,還不住回頭戒備,就怕國王跳上他的脊背。

「完了!」

志郎揮舞著手中的電筒,一股腦逃進了身邊的房間。此舉無疑是自斷後路,房間里除了陽台再無其他去處,而且陽台上沒有圍欄,一米來寬的平台正好提供了從十一樓直達一樓的跳板。

志郎在漆黑一片的房間里瞎竄,如果他能借著黑暗躲過國王逃回走廊,那尚有一線生機。可是區區人類怎能和貓比快,這無異於痴人說夢。

志郎根本無法做出像樣的抵抗,他很快就被逼至緊連陽台的隔間。隔間約有十張榻榻米大小,志郎背朝陽台,國王則從玄關漸漸迫近。

高下立斷,勝負已分。

如果國王現在發動怪力,志郎根本毫無躲閃之機,對方輕易就能從他身體上削去某一部分。要想躲避國王的攻擊,他唯有從十一樓飛身而下,於是乎,志郎開始拚命回憶那些從高樓墜下卻奇蹟生還的奇聞軼事。

終於,國王伏下身軀,開始陣陣低吟,白色的體毛也浮起朦朧微光。

看來國王已經勝券在握,它並不急於使出致命一擊,而是悠然地耗著時間,彷彿正藉此讓志郎體會無窮無盡的恐怖。

白色野獸的身體眼看著綻放出越發強烈的光輝,志郎知道,即將到來的攻擊必定無比強勁。已經不得不準備受死了,他的下場或許會比奧斯瓦爾德和路易還慘,等著他的不是在腦門上開個洞,而是整顆頭顱被炸成碎渣吧。

「我明白得很,國王。」

如此關頭,志郎的語調卻出乎意料地冷靜。

說話間,志郎竟主動向前邁出一步,國王也理所當然般地後退一步。

志郎再往前一步,國王又後退一步。

確信自己的推測準確無誤的瞬間,志郎朝著國王飛撲而去。

強烈的光線一閃而逝。

然而,強光的力量並未擊中志郎。不,應該這麼說,強光穿過了志郎,卻未造成絲毫破壞。

接著,一聲巨響在屋內響起,這是一記掄起榔頭奮力撞擊混凝土塊的悶響,緊挨志郎方才所站位置的牆壁出現了圓球狀的凹槽。不對,是一整塊圓球狀的混凝土被炸飛了。

「我全都明白了!簡單得很!」

志郎撲向國王,下狠手掐緊了它的脖頸。國王瘋狂地扭動身子,拚命掙扎著,但志郎的雙手沒有絲毫鬆懈。

志郎已經看穿了國王的能力。雖不能說了解透徹,但他至少能推斷出大致輪廓。

據說,有一種鯨魚能夠發出超聲波將對手擊暈,國王的特殊能力或許正是某種形式的聲波。

橋本老夫人年輕時曾親眼見過,獯這種生物眉間有隆起,喉頭並排有一雙豆狀凸起,用她丈夫橋本京三郎的話說,「此乃獯之所以為獯也。」

志郎推測,或許這兩處異常正是能發出聲波的特殊器官。

從這兩處器官同時發出的兩股聲波能像凸透鏡集中太陽光線一般,在任意空間進行疊加,聚集成束。同一空間中的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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