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我可遇上了不少麻煩呢!」
我一口氣跑回公園,把事情從頭到尾跟芙美子講了一遍。
「對……他做出吃得很香的樣子……嗯……」
我想芙美子一定也很想看看那場面吧。
「不曉得那個爺爺今後會不會好好吃飯,但我覺得……不,你心中那個喜代美要表達的意思,我絕對傳達到了。」我帶著略複雜的心情說。
芙美子用力點了點頭。
那之後,我們走到琵琶湖邊玩了一會兒。難得都到這裡來了,直接回家未免太浪費了。
後來,考慮到回程需要時間,我們提早乘公共汽車回到了火車站。
「那回大阪吧!」
就在我們兩人買過票,朝檢票口走時,我突然發現那個骷髏似的爺爺、強壯的叔叔以及穿豆沙色上衣的阿姨,正站在檢票口旁邊。
原來如此,阿姨的確是女警察呢。也許她識破了我們是外地人,所以守在車站檢票口邊,等著我們露面。或者只是他們碰巧猜對?
我和芙美子根本沒來得及躲開,阿姨就發現了我們。
「喂,小朋友!」叔叔和阿姨直奔過來,將我們團團圍住。
「關於剛才那個便當,我還有點事想問你。拜託你的那個姑娘,你說是個長頭髮的年輕姑娘對吧?難道說是這個人?」
說著,阿姨從手提包里摸出一張照片。那一定是繁田喜代美的照片。但是,我不想看,也絕對不能看。
「喜代美……」
這時候,身邊傳來了風一般的聲音。
我抬頭一看,只見那個老人用顫抖不已的手抓住了芙美子的肩膀。果然父母與孩子之間,就算外表改變了,也有某種羈絆相連吧,老人似乎一眼認出芙美子是自己女兒的轉世。
「你是喜代美嗎?錯不了,是喜代美吧……」
芙美子的大眼睛裡噙滿了淚水,她抬頭望著老人,然後帶著迷茫的神色看了我一眼。
「不準碰她!」
我不顧一切地擠到老人與芙美子中間。
「她不叫那個名字!她叫芙美子,是我妹妹。和爺爺你們什麼關係都沒有!」
我用力抱緊了芙美子。
哥哥大概是世界上最倒霉的角色。不管在什麼時候,都不得不保護妹妹。
老人用悲傷的眼神看著我。但是,我絕對不允許他碰芙美子一根手指頭。
「對不起,爺爺。我妹妹有她自己的爸爸和媽媽。雖然爸爸已過世了,但在她出生時,爸爸為她高喊過萬歲。媽媽為了我和她,非常努力地工作。為了我們的爸爸和媽媽,我絕對不準爺爺你碰這個孩子!」
老人獃獃地張著嘴,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爸爸,別那樣……那孩子,也很苦惱啊。」終於,站在一邊的叔叔拍了拍老人的肩膀。然後,他看了我一眼,說:「這個小姑娘是你妹妹嗎?長得好可愛。」
「真的,好可愛哦!」阿姨立刻接上話頭,「我們以前也有過一個很可愛的妹妹哦,是電梯的乘務員。」
兩人像是看著什麼眩目的東西般望著芙美子。
「真想讓已去世的媽媽也看一眼。」
說完,阿姨的臉上滑過了一道淚痕。
後來,我們沒留下住址和姓名,就這樣在檢票口道別了。所以繁田家的人後來怎樣,那個悲傷的父親有沒有開始吃飯,也就不得而知。
「喂,小兄弟。當哥哥的都不容易。你要好好照顧她。」告別時,那個強壯的叔叔如此對我說,不過根本就用不著他吩咐,我和芙美子一直都是關係很好的兄妹。
但說句老實話,在芙美子滿二十一歲之前,我多少還是有些不安。因為無論是她說話的細節還是行動,總讓人覺得殘留著繁田喜代美的影子。有時候我會覺得難以釋懷。
因而那傢伙滿二十二歲時,我真是鬆了一大口氣。
繁田喜代美沒有二十二歲,所以那之後的人生,將完全是芙美子自己的。
當然,這只是我自己一直糾結的問題,至於芙美子她本人怎麼想,我也不大清楚。總之,彥根那件事後,芙美子就再也沒有提起過任何有關繁田喜代美的話題。
三年前媽媽去世了,我們兄妹兩人為她舉辦了簡單的葬禮。我和芙美子淚如雨下,緬懷為了養育我們而奉獻出全部人生的媽媽。
今後,我和芙美子就是這世界上唯一可以相互依靠的親人了。
如果芙美子碰到什麼事,無論何時我都會一如既往地趕去幫她。沒辦法,因為做哥哥的,大概是世界上最倒霉的角色了。
不過,或許很快情況又要發生變化。
芙美子明天就要嫁給她所愛的男友了,一個學者模樣、才華橫溢的畫家,雖然有時候顯得不夠自信,不過的確是個誠實溫柔的好人。
嗯,暫時先託付給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