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狂想 天生殺人狂

丁小闖

仁慈的父,請用你的寬容赦免他們的罪行,因為這一切他們無從掌控。

——《路加福音》第23章第34節

一切的起源都在1944年冬天。

那年的雪下得格外大,幾天的時間就為整個歐洲大陸穿上了一件閃著珠光的天鵝絨外套。而在這美麗的外表之下,隱藏著的卻是一番大戰在即的殘酷景象——就在天氣轉冷之前,盟軍的部隊已經在法國北部的諾曼底順利登陸。他們像是出籠的猛虎,在極短的時間內奪回了英國、法國等數個極其重要的戰略陣地,轉瞬間便成了歐洲戰場的主宰者。

反觀那曾經不可一世的軸心國,此刻卻像一輛破舊的蒸汽機車,正苟延殘喘地在戰場上賓士著。它的身後是數不盡的、裝備精良的盟軍裝甲師,等待它的將是化為碎片的宿命。

就在這大戰在即的緊張氣氛下,在歐洲內陸的某個小城裡,三個黑影從納粹建造的地堡中逃了出來,趁著夜色,轉眼間消失在茫茫的霧氣之中。

需要特別說明的是,那座小城的名字叫作奧斯維辛——一個因納粹集中營而變得臭名昭著的地方。

而那逃走的三個人,將與下面這段不為人知的歷史息息相關。

許多年後,當約翰·亞努斯再次回憶起這段往事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與地獄的距離曾經只是一步之遙。那種感覺就像是夢醒的人望著身後走過的荊棘,儘管喜悅,但更多的卻是大難不死後的餘悸。

他不止一次地想勾勒出整件事情的輪廓,可每當思維的車輪走到某個地方的時候,往事就會像橫亘而出的木楔阻擋住它的去路,讓它徹底淪陷在那些記憶的泥沼之中。而在這無休止的糾纏裡面,最令他感覺如鯁在喉的就是那個深埋在地下的房間。

縱使時間無法倒退,約翰也永遠忘不了26年前的那一天——冰冷的空氣、漆黑的隧道以及那個隱藏在隧道之後的神秘房間。約翰獨自站在那裡,看著滿牆的照片,還有照片上那個無比熟悉的身影,心中驀然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約翰把照片從牆上撕下來,以令人難以察覺的速度藏進了自己的口袋裡。可就在此時,一個人從那猶如深淵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那人的手拿著被藥水浸透的毛巾,緊緊地捂住了約翰的鼻子。很快,約翰就像酩酊大醉的酒鬼一樣軟綿綿地癱倒在了地上。約翰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心中忽然有了個念頭:看樣子,我要成為那第18具屍體了。

約翰的思緒戛然而止。幾十年來,這些畫面就像《晚間新聞》一樣,總會定時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他不停地逼迫自己回憶起事件中的每個細節,以此來保證那些細微的線索不會消失在時間的沖蝕之下,如同一個人為了記住受傷的經過,而不停地撕開已經結痂的傷口——痛楚固然難忍,但遺忘才是最可怕的惡行。

此刻,約翰的桌子上擺滿了厚厚的文件夾,都是幾十年來他找到的有關那場連環兇殺案的資料。儘管事情已經過去了很久,但約翰從未放棄過對兇手的追尋,因為他知道自己還活著,而活著便有找到真相的希望。

時間回到1944年冬天那個霧氣瀰漫的夜晚。在那3個黑影逃走之後,納粹的黨衛軍迅速戒嚴了小城奧斯維辛,同時又對60公里外的波蘭第三大城市——克拉科夫實施了宵禁。在戰爭的最後兩年中,這種大規模的戒嚴是十分少見的。畢竟納粹將要對付來自東面的蘇聯部隊,還要抵抗西面來勢洶洶的盟軍。抽調數目如此巨大的軍隊實施戒嚴,意味著將自己的防線打開了豁口,隨時有可能被敵人乘虛而入。

那麼,這3個人身上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導致納粹如此瘋狂地圍追堵截?又是什麼原因讓這件事直到二戰結束66年後的今天,仍被認作是高度機密?這一切還要從一場特殊的試驗講起。

它就是——改造人類計畫。

在二戰背景下,各國為了取得戰場上的勝利當然會不擇手段。蘇聯科學家率先提出了將人與猩猩雜交的試驗計畫。而納粹不同,他們要的是表面上與常人無異的殺人狂。

此刻,約翰身前的解剖床上正擺放著兩具男性屍體,由於死亡的時間並不久,所以,法醫們的驗屍工作還在忙碌地進行著。而對約翰來說,這兩個人卻不僅僅是受害者那麼簡單,因為他們活著的時候,曾經目睹了一場持續10年之久的連環兇殺案。作為5個目擊證人中的一分子,他們的秘密將隨著各自生命的終結永遠地畫上句號。

約翰的頭腦有些混亂,他需要靜下心來仔細思考整件事情,或許線索就隱藏在其中的某個地方。事情的起因還要從三天前說起。那天一大早,緬因州警察局接到了一個來自分局的報案電話,說有人在北部林區的山洞裡發現了大量的人體骸骨。經初步勘察,那裡極有可能發生過惡性殺人事件。聽到這個消息,作為局長的約翰自然心裡有數:任何案件如果需要州警出面的話,肯定不會是小事。他趕緊分派警力前去支援。儘管事先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他看到現場傳回的消息的時候,仍然感到無比震驚。在他幹警察這行當20年以來,這樣的殺人事件可以說是無出其右。為了避免造成市民的恐慌,他立即下令嚴密封鎖消息。縱使如此,等到隔天的早間新聞時段,全國上下的媒體還是都報道了這件事。

約翰打開收音機,裡面傳出一個尖銳的女性聲音。

「本月10日下午晚些時候,一群伐木工人在上班途中偶然發現了一個古怪的山洞。他們原以為這是樹林里棕熊的棲息地,沒想到竟在洞里發現了大量的人體骸骨。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來看,這些骸骨可能出自十多個人的身上。他們的死亡時間從10年前到6個月前不等,死亡原因多是由鈍物撞擊所致,大部分存在碎屍的痕迹,而具體情況警方還在進一步調查之中。現在我們來採訪一下當地的村民……」

約翰憤怒地拍著桌子——又是記者。他已經有點忍不住要罵人了,可話剛到嘴邊,就聽到廣播里傳出來一個男聲。只聽他緩緩地說道:「記者女士,我想我知道究竟誰才是兇手。」

約翰猛然一個激靈:到目前為止,在犯罪現場還沒有發現任何嫌疑人留下的線索,如果能找到目擊證人的話,那麼對破案是十分有利的。

約翰朝自己的秘書喊道:「快去準備車,現場有個目擊證人。」

可是秘書接下來的話幾乎讓他暈了過去,只聽她焦急地說道:「警長,我剛接到前方警員傳來的消息,我們的證人——死了。」

就當時的情況而言,約翰根本不相信證人會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為了保險起見,他親自來到了案發現場。一番了解後他才知道,原來這場連環兇殺案的目擊證人不止一個。在兇手長達10年的作案過程中,共有5位當地村民目睹了他的行蹤,剛才接受採訪的只是其中之一。他叫作喬伊·米諾托,是個舉止怪異又愛出風頭的莊稼漢,同時也是死者吉爾的朋友。

這樣的事情約翰已經見得太多。在他眼裡,證人就像是擰開螺絲的扳手,不在乎壞了幾個,只要有還能用的就成。這種想法雖然可惡,但也的確頗有道理可循。他遠遠地看著下屬們正在給證人們做筆錄,心中不禁有了點勝券在握的喜悅。原因是,今天早上州長給他打了個電話,警告他說:「你最好在這周結束前找到殺人兇手,這樣我們才能給公眾做出合理的解釋。」

約翰看了看日曆——1985年9月11日,星期三。面對如此毫無頭緒的案件,除非兇手自首,否則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結案。可現在僅僅過了幾個小時,一切彷彿都有了轉機。

正當約翰沾沾自喜的時候,現場的法醫卻帶給他一個不幸的消息:這個看似是自己上弔死的吉爾,極有可能是被人謀殺的。

而此刻,當吉爾的屍體完全展露在約翰面前的時候,他也發現了其中的蹊蹺之處。只見死者的頸間有一條兩指寬的暗紅色淤血,幾乎環繞了脖子一整圈。按常理說,這種情況和正常的自縊是有些出入的。因為對死者來說,自縊意味著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在頸部,在短時間內會造成顱內缺氧,所以,淤血的痕迹較重且呈V形。而眼前這個人,頸部縊痕不僅淺且呈環形,而且頭部還有少許充血癥狀。約翰對這種情況再熟悉不過了——這個叫吉爾的傢伙是先被人勒死,然後被掛在房樑上的。

約翰把死者的手舉到了自己眼前。突然,他好像發現了什麼:「把鑷子給我。」說著他從死者的指甲里夾出了一小截黑色的碎片。

「這是什麼東西?」

法醫湊到跟前仔細觀察著:「有點像是一塊塑料卡片。」

「你只猜對了一半。」說著約翰將那塊碎片迎著燈光舉了起來,「這是一塊膠片。」

目光再次轉移到那戰火紛飛的年代。在二戰的最後幾年中,面對著歐、亞、非各個戰場上的正義之師,軸心國陣營已陷入土崩瓦解的邊緣。但就在這種緊張的情況下,納粹頭目希特勒仍表現出勝券在握的從容,這份從容來自於他手中握著的三張王牌。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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