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辰
我拿出一根煙,叼在嘴裡的時候還在發抖,尋遍身上才想起今天換了褲子,打火機沒有帶出來。
我跨過美亞的身體,在屋裡到處尋找,希望可以找到能夠點煙的東西。我應該有留下打火機吧,那麼長的時間,總會遺漏下來幾個。
我找了好久,終於在她的梳妝台里翻到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盒子被包得好好的,上面寫著生日快樂。我打開盒子,裡面是個精緻的打火機,Zippo的。我有點想哭,明天就是我的生日,她卻來不及把禮物送給我。
我用打火機點燃香煙,聞著煙草被點著散發出的味道,稍稍掩蓋了一下屋子裡的血腥味。叼著煙,我開始擦拭房間里的指紋,收拾被打碎的玻璃杯和弄翻的桌椅。
門鈴突然響了起來。我嚇了一跳,趕緊將美亞拖到衛生間,然後走過去從貓眼裡一看,原來是對門的李太太。
一個煩人的中年女人。上星期我來這裡還被她兒子的惡作劇弄了一身泥,雖然在我的要求下,她勉強道了歉卻一臉的不高興。
我打開門,瞬間變成笑臉。
「喲,吵架啦!」李太太穿著寬大的睡衣,趿拉著拖鞋站在我面前。
「沒,沒什麼。」我賠笑道。
「好好相處嘛,聲音太大,吵到我們家孩子讀書了。女人嘛,得哄,你看我每次吵架都說要回娘家,我老公求我兩下我就不走了,你這樣一吵架就冷戰不好的。」
你老公,呵呵!那個沒事就喜歡假裝抽煙、在陽台上偷看美亞晾衣服時伸起手露出腰和衣服間縫隙的人嗎?
「我明白了,我會好好哄她的。」我點點頭,準備關門。李太太還想說點什麼,我忽然覺得,她可以利用。
「對了,李太太,剛幾點?」
李太太望著我,一副有些不耐煩的神情。
「問這個做什麼?」
「鍾摔壞了,我收拾下就去買綠豆酥賠罪,去晚了怕那家店關門了,你也知道美亞最喜歡吃綠豆酥。」
她點點頭,沖著對面家裡敞開的大門吼道。
「死鬼,幾點了?」
「四點半!」過了數秒,裡面傳來一個更加不耐煩的沙啞男聲。
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稍微寒暄了幾句,我關上了門。反鎖,準備繼續處理。
弄到一半,我看到剛才找了好久的戒指掉在了牆角,我趕緊撿起來擦乾淨,想戴在無名指上,但上面的血跡怎麼擦也擦不掉。我站起來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幾聲忙音,電話無人接聽,我有些煩躁不安。
也許她還沒回家吧,也許路上比較堵。我自我安慰著,盡量不去想那些讓人煩躁和擔憂的糟糕情況。
我掛斷電話,望著躺在衛生間里的美亞,沒有任何頭緒,但我還是擦乾淨了地。血不算太多,但很黏,還好天氣不熱,還好當時租房子的時候美亞堅持選了這間客廳鋪著瓷磚而非地板的屋子。
砸中腦袋的煙灰缸我也洗了,實在不行我就包起來待會兒扔掉。現在是四點半,再過兩個多小時天就黑了。
我有兩個選擇:一是毀滅屍體;二是延長美亞的死亡時間,讓人覺得她是在外面死去或者入室搶劫。
第一種選擇顯然很愚蠢,對門的「三八」對我太熟悉了,一旦有警察來盤問,恐怕她會說得比當事人還清楚。
但是我必須製造不在場的證據,屍體解剖斷定時間大概也有一到兩個小時的誤差,只要天黑了,就沒人注意樓道的人進出了。
我打開了空調,有點冷。我把美亞拖進卧室扶到了床上,準備耐心地等待天黑。
房間里安靜極了,我找了條毛毯披在身上,重新望著這間屋子。半年來的情形像一部剪輯失敗的電影,畫面東拼西湊地在我腦子裡回放,有時候重複好幾遍。
在這個房間里,我和那個躺在床上、頭上流著血的女人有過那麼多美好的回憶,但現在全部化為烏有了。我以為自己很成功,其實我不過是個失敗透頂的傢伙。
門外再次響起了敲門聲。
我根本沒想到門鈴會再次響起,嚇了一跳。又是那個死三八吧,煩不煩?這次是送那些難吃的點心還是來嘮叨她老公窩囊無能?
我走到了門口從貓眼裡望去,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手心開始哆嗦起來,連腳底板都針刺般疼痛著,我有一種感覺,自己的所有生活和未來也許就會在這一天之內全部坍塌。
路過小區門衛的時候,我被攔了下來。
「有您家的郵包。」看門人將包好的東西遞到我手上。我的心冷了一截,早上走的時候還沒呢,很明顯他還沒回家,或者說又不打算回家了。
郵包包得很仔細,不像是從外地郵局寄來的,倒更像是同城快遞直接送來的,看上去像是禮物之類的東西,我很奇怪。
拿著包裹回到家,果然,房間里冷冰冰的,幾乎和我早上走的時候一個樣子。這種日子已經不算短了。雖然我不願意相信,但很明顯我的丈夫可能真的有外遇了,而且不是那種出於生理上的一夜情,也許是真的身心都完全離開我了。
不知道為什麼,結婚幾年來我們開始變得過於熟悉,熟悉得把對方當空氣了。可惜,我依然是沒了空氣不能活,他卻已然背著氧氣筒離開我潛入海底去尋找另一番景緻了。
我握著禮物,出乎意料地平靜,可能我早就隱約地有了心理準備。可是我又很不甘心,我不喜歡像其他女人一樣去哭,去鬧,去抓小三。我覺得那是另外一種窩囊,但我覺得我這樣做其實更窩囊。
我就這樣假裝不知道,還是去找那個女人?
雙手握著紫色的禮品盒,我感覺好累。我抱著盒子在沙發上躺了下來。
後天就是他的生日了,我還打算陪他好好過個生日,緩解一下我們的關係。看來沒必要了,他一定早就和那個女人計畫好了吧。
突然之間我有一種強烈的好奇心,我想拆開禮盒看看是什麼東西。但是我又很害怕,萬一這都是我的猜疑,裡面只是些普通東西會不會徹底激怒他?私自拆對方的東西和信件確實很傷人,甚至也是犯法的吧?
我該怎麼做,我彷彿在和一個看不見的敵人作戰。
我們之間沒有孩子,只剩下愛情,若愛情都沒了的話,靠什麼去維繫?
電話突然響起讓我措手不及,我看了看號碼卻並不熟悉。
「是吳太太嗎?」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我「嗯」了一聲,他乾笑了幾下。
「是這樣的,你別管我是誰,總之我看到你老公有了別的女人,不是約會,而是住在一起。」
我感到一陣頭暈,還好,我還能保持聲音正常,並沒有太慌亂。
「這種無聊的電話就算了吧!」
「就知道你不敢相信,反正你有興趣自己去看看吧,騰來小區3棟4單元502室,你運氣好的話能抓到他們都在。」
說完電話便掛斷了。
我立即把地址抄下來,走到門口卻又猶豫了:如果是真的,我過去以後該怎麼辦。他會在那裡嗎,還是只有那個女人?我該哭,還是該打架?我的丈夫會幫我還是會和第三者一起辱罵我?
以前看到的、聽來的,電視里的、書上的,各種婚外戀的情節不停地在我腦子裡閃過。但是當我回過神來時,我已經走到樓下了。
我必須得去,不管願不願意,作為妻子我必須得去。
那地方離這裡有點遠,幾乎橫穿了半個城市,我坐在計程車上心神恍惚,只是手裡緊緊地捏著那張字條。臨出門時我拿了一頂鴨舌帽,戴了墨鏡。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總之我不想讓人認出我來。
我穿的是一件紫色的絲綢外套,這還是兩個月前結婚紀念日那天他送給我的,我很喜歡紫色。那時候我還以為我們又回到五年前了,現在想想,原來他眼睛裡的不是愛意,而是歉意吧!
終於來到了騰來小區,這裡的房子好像建得挺不錯,就算租也應該價格不菲吧。找到那個單元後,我站在樓道口深吸一口氣,艱難地爬上了五樓。走到大門前,我猶豫了好久,甚至想抽身離去。
有用嗎?打開門如果看到自己的老公抱著別的女人站在我面前,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是不是太軟弱了?但有什麼辦法呢?這世界就是有各種不同性格的人,我天生就是這樣的又能怎麼辦?
等一下吵起架來,我該先動手嗎?鄰居們會出來看熱鬧嗎?這裡會不會恰好有單位的熟人在?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但還是慢慢地朝著門鈴按了過去。
門鈴發出了音樂聲,我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按動了門鈴。裡面似乎聽不到什麼響動,我站在門前的那幾秒格外漫長。
門依舊沒開。
我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所謂的疑心病太重的妻子,轉身剛想下樓,門突然打開了。
「王雪?」
我扶著樓梯,看到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