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花園被濃霧死死地遮蔽起來

他們一定認為我瘋了,有時,我也認為我自己瘋了!在這個家裡,我如果不瘋是我的造化!我總是問自己:你為什麼要賴在這個家裡?是呀,這是為什麼?我沒有辦法回答自己。離開了這個家,我又能夠到哪裡去呢?我對自己漸漸地失去了信心。我很清楚,在很多時候,我必須自救!

在張文波和曼麗的事情發生後,我和張文波的感情已經出現了不可彌合的裂縫。我想到過彌合,但是一切無濟於事。我想起他和曼麗在床上的事情,我就覺得噁心,就有一把刀子在割著我的心。我試圖迎合張文波,儘管他對我十分的冷漠。我想到了那條黑色的丁字褲。也就是那條黑色的丁字褲,讓我發現了張文波在外面有女人的秘密,他竟然把那條黑色的丁字褲藏在了家裡。那條丁字褲是曼麗的。我沒有見過曼麗穿那條黑色的丁字褲,我也不知道她穿上那條黑色的丁字褲有多麼的風騷,但是我知道,曼麗穿黑色丁字褲的樣子一定深深吸引著張文波。

那個晚上,我沐浴完後站在了張文波的面前。張文波半躺在床上看一本書,他心裡在想什麼我不得而知。我在張文波面前脫掉了睡衣。我沒有戴胸罩,只穿了一條粉色的蕾絲的丁字褲。為了買這條丁字褲,我找了好幾家時尚內衣店,而且,我也試穿了好幾次,在鏡子面前,我發現自己穿上丁字褲也是那麼的性感,那麼的充滿誘惑,這是讓人銷魂的欲蓋彌彰的誘惑……我有些緊張,我不知道自己穿上丁字褲,會不會讓張文波刮目相看。

張文波的目光還是在書上,他似乎對我不屑一顧!

我叫了一聲張文波的名字,我的聲音在顫抖。他終於放下了書本,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充滿了困惑,充滿了不可名狀的不解。他冷笑了一聲:「你怎麼也穿這樣的東西?」我呆了,他怎麼會這樣無動於衷?

說完那句話,他沒有再理我,還是繼續看他的書去了。

我突然感覺到自己十分的羞愧,十分的無恥!他根本就不會在乎我的感受。在他的眼裡,我算什麼東西?我已經再也吸引不了他了。他寧願到外面找別的女人,迷戀別的女人的丁字褲,也不會想多看我一眼,哪怕我把自己打扮成為一個蕩婦來迎合他,希望緩和我們的夫妻關係!我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想法是多麼的幼稚!

我脫下了那條丁字褲!

我找出了一把剪刀,憤怒而瘋狂地把它絞得粉碎!

丁字褲的碎片在房間里蝴蝶一般飛舞,那是死去的蝴蝶在飛舞,那是死去的愛情在飛舞,那是我徹底破碎的心在飛舞!冷漠的張文波沒有看到飛舞的碎片,他的視而不見傷害了我殘存的一線希望。

丁字褲的碎片在房間里飛舞的時候,我似乎聽到了門外傳來的冷笑聲。那是梅萍的冷笑?還是這個老樓深處的幽魂傳來的冷笑?

——摘自李莉博客《等待腐爛的稻草》

這是個濃霧瀰漫的早晨,赤板市在大霧中漸漸地蘇醒。陳山路那幢花園別墅的女主人梅萍正在穿衣起床。她還沒有穿好衣服,就聽到了一聲驚恐萬狀的叫喊!梅萍穿好衣服,來到陽台上,隱隱約約地看到濃室中的香樟樹下站著一個女孩子。

梅萍淡淡地說了聲:「可憐的阿花!」

這幢樓里,除了住在醫院裡的張默林,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阿花的叫喊。阿花的叫喊聲在濃郁的大霧中慢慢地擴散。阿花每天早上都是六點鐘準時起床。今天也不例外,鬧鐘一響她就起來了。

阿花起床後,覺得自己的眼皮又不停地跳,一會兒左眼,一會兒右眼,是不是又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好事還是壞事?如果是好事,她希望自己中個大獎,她和芳芳一起買了福利彩票,這一期是今天晚上開獎。壞事呢?阿花不敢深想。

阿花洗完臉刷實牙,她就準備做早餐。

做早餐前,她照例把底樓的大門打開,讓新鮮的空氣透進來。阿花剛打開門,就聞到了一股怪味,怪味十分刺鼻,她說不上這是什麼味道,但她可以肯定這股怪味是從花園的某個位置傳來的。

透過濃霧,阿花的目光在花園裡搜尋著。

阿花發現香樟樹下的那塊草地上有一堆新土,黃色的土堆在霧中若隱若現。

阿花似乎還看到一隻小狗在霧中的草地上奔跑跳躍,這花園裡還有狗?

阿花正在疑慮,那隻小狗倏地消失了。

阿花被那堆新土吸引,鬼使神差地走過去。

阿花來到那堆新土旁邊,草地被挖開了一個坑。那個坑就是當初李莉埋小狗時挖出的坑,坑裡裝小狗的屍體被打開了,小狗的屍體不翼而飛。

是誰會挖開這個坑,把小狗屍體弄走呢?

阿花的心撲撲地跳著,滿眼迷霧。

突然,阿花聽到了兩聲小狗的嗚咽,她扭頭望過去,在土堆另一邊的草地上,躺著小狗的屍體,小狗的頭慢慢地抬起來,盯著血紅的眼睛,朝阿花咧了咧牙,吐出了長長的舌頭!

阿花驚恐萬狀地喊叫了一聲。

聽到阿花叫喊後第一個下樓來到花園裡的是張小跳。

他看著那散發出臭味的死狗,笑了一聲。

阿花驚訝地問他:「小跳你笑什麼?」

張小跳乜斜地看了她一眼:「你管得著嗎?」

張小跳抬起頭望著被濃霧籠罩的香樟樹的樹冠,他的目光在驅散著迷霧,搜尋著什麼。

梅萍沒有下樓。她只是站在卧室的陽台上,向花園裡凝望,她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第二個下樓來到花園裡的人是張文波,他顯得十分憔悴。

來到香樟樹下後,他看到了阿花他們看到的一切。

他沒說什麼,拉起張小跳的手朝樓里走去,邊走邊說:「還不快去洗漱,一會兒要上學了。」

張小跳怪怪地說:「上什麼學?」

張文波說:「盡說廢話!」

張小跳又說:「什麼是廢話?」

張文波無奈地說:「你今天怎麼這麼煩人呀!」

張小跳就不再說話了。

張文波牽著張小跳上樓時,碰到下樓的李莉,李莉臉色蒼白,頭髮凌亂,穿著那件沾滿狗血的白棉布睡袍,耷拉著腦袋,一步一步地走下樓,她的步履顯得拖沓而沉重。

張小跳站住不走了,張文波也停住了腳步。

張小跳看著母親李莉的背影,他又笑了一聲。

張文波被兒子的笑聲驚住了。

李莉彷彿沒有聽到兒子的笑聲,繼續下她的樓梯。

張文波怔了一會兒,繼續拉著兒子往三樓走,到了三樓,張文波把兒子張小跳推進了盥洗室里說:「好好把你那張臉洗乾淨!」

張文波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卧室里有股隔夜的餿味,這種餿味是他和李莉製造的。

張文波走到窗前,拉開了窗帘,推開了窗,霧氣絲絲縷縷地飄進了房間。

張文波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頓時感到肺葉鮮活起來。

又被折騰了一個晚上,張文波的太陽穴釘扎般地痛。

想到夜裡李莉握著匕首站在床邊的情景,張文波有些後怕。他要不及時醒來,那把匕首會不會割斷自己的脖子?張文波對李莉說:「我沒有殺你的小狗,沒有!那天晚上,我服了安眠藥整個晚上都和你躺在一張床上,我怎麼可能殺你的小狗呢?」李莉把舉著的匕首放了下來,冷笑地說:「要使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血債還需血來還!」她轉身走向沙發,靠在沙發上睡去。張文波覺得此時的李莉是那麼的醜惡!他重新躺在床上時,感覺到了巨大的危險!他怎麼樣才能解脫,張文波現在真切地體會到了內憂外患的滋味……

張文波想到了那把匕首,那是他多年的珍藏,那是他在雲南上山下鄉時,當地一個朋友送給他的,那個朋友用這把匕首殺死過一條大蟒,救了他一命,張文波拉開了那個抽屜,匕首不見了,他在卧房裡翻箱倒櫃地找起來,他沒有找到,一定是李莉那婆娘藏起來了。

牆上那幅《危險的關係》的油畫上裸女緊閉的那隻眼睛彷彿睜開了,微笑地看著這個焦頭爛額的男人!

李莉來到那香樟樹下,阿花已經進樓去準備早餐了,這個局面不是她阿花能夠收拾的。李莉抱起了那條行將腐爛的小狗點點,頹然地坐在草地上。霧似乎越來越濃,把李莉重重地包裹起來。

濃霧中,李莉聽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沉重呼吸!

樓上的梅萍也覺得霧越來越濃了,漸漸地看不清香樟樹以及香樟樹下的一切,整個花園也被濃霧死死地遮蔽起來。

離顧公館不遠處的那個窗戶後面,站在窗戶面前的那個人,眺望著顧公館,可他什麼也看不見,濃霧迷住了他的眼睛,他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嘟噥了一聲:「媽的!」

張默林在病床上伸了伸腿,覺得疼痛緩解了許多,腿也不那麼僵硬了。他伸出乾枯的手摸了摸膝蓋,腫像是退下去了。他很清楚這種痛是很難根治的,以前都是早上起來發現疼痛,可這一次是午休起來就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