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怨毒的眼睛注視著他

張文波和他母親梅萍是一丘之貉。他虛偽的本質決定了他的一切。當初他口口聲聲說愛我,我是多麼的感動。我覺得我是個傻瓜,我不會再相信口口聲聲說愛我的男人了。在他說愛我的時候,他心中是不是在想著別的女人?我知道我們的感情一天一天地冷淡下來,我以為是因為孩子的出生。我承認,在張小跳出生後,我的注意力基本上放在了兒子的身上,我忽略了他,我認為這種忽略是很正常的,每個女人都有可能這樣做。張文波不是孩子,他應該是個男人,要有所擔當。當初看上他,就是因為他有內涵,而且不像其他的富家子那樣虛假,還會侃侃而談,讓人心動……那些都是表面的東西,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他在外面有女人了,我才知道我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我開始跟蹤他,一天,兩天,三天……我終於發現他和曼麗在一套出租屋裡……原來他所謂的加班,所謂的出差,所謂的應酬……一切都是謊言,男人說起謊來,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懷疑說謊是男人的天性!多少個夜晚我的提心弔膽、我對他的渴盼都變得毫無意義!我被那個叫曼麗的女人擊垮了。

我自認為我還是個善良的女人,我沒有很快揭穿他。我希望能夠有所挽回。那個深夜,張文波帶著曼麗的體香回到家時,他還是像往常那樣顯得疲憊不堪。張小跳已經在另外一個房間里睡了。他說:「真累呀!」然後裝模作樣地躺下了,關上了燈。我把手伸過去,摸他的胸膛。我說:「我要!」

他拿開了我的手說:「別鬧了,加了一晚上班,真的很累!」

換了往常,我會相信他的話,或者還會心痛他,讓他安靜地睡去。可是這個晚上,我聽了他的話後,輕輕地冷笑了一聲:「加班也不能夠忘了老婆孩子呀,這個世界上不是你一個人辛苦!」張文波不說話了,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無論碰到什麼事情,只要不想和我說話,他就會保持沉默。沉默難道可以推掉一切責任?我生氣了:「你真的是去加班了嗎?」

張文波聽了我的話後,就說了一句:「你怎麼懷疑我?」

我說:「你不能不讓人懷疑,你想想,你多長時間沒有和我做愛了?」

張文波說:「我真的太累了,你真的想要,我可以給你!」

我聽了他的話,心要炸了,他說的是什麼話?彷彿我要說這話是要他施捨我!我的眼淚流了下來。我說:「你的累是因為別的女人吧?」張文波徹底地沉默了。他根本就不想再理我了。我的聲音提高了:「你說呀,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我怎麼說,張文波就是沉默!就在這時,我聽到門口有細微的腳步聲。我知道,又是梅萍那個老妖婆在偷聽我們說話了,我趕緊下了床,衝到門口,拉開了門,門外什麼也沒有,我分明聽到有腳步聲的。

我愣了一會兒,突然聽到隔壁的房間里傳來了哭聲。

那是張小跳的哭聲。

他為什麼要哭?

我進入了張小跳的房間,我看到5歲的張小跳坐在床上呼天搶地地大哭。我抱住了他,說:「孩子,你怎麼啦?你怎麼啦?別哭,別哭,媽媽抱著你呢!」張小跳推開了我,他使勁地推開了我,他說:「我不要你,你走開,我不要你!」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只感覺到,兒子張小跳從那個晚上開始,和他父親一樣,正在遠離我……

——摘自李莉博客《等待腐爛的稻草》

張文波一直提醒自己開車要小心,千萬不能走神,以免出事。他送完張小跳到學校,就往赤板大學的方向開去。莫名其妙地,他又記起了那個撞倒老頭的地方。

他是不是繞道走?可繞道走又太遠了,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他只好把車開上了烏南路。

他路過那個撞人地點時,耳邊彷彿又響起了那個女人幽幽的聲音:「前幾天,就在這個地方撞死過一個女人,昨天地上還有血跡,昨晚暴雨把血跡沖沒了,唉——」

這時,張文波突然記起兩個月前的一件事情。那是個灰濛濛的霧天,他從郊縣開車回赤板,因為是去參加一個朋友的婚禮,頭天晚上喝了酒,在這個有霧的早晨頭還有點痛。他在路過一個村莊的時候,發現前面一輛車停在那裡,圍了些人,他的第一感覺就是出事故了,他減慢了開車的速度。果然是那輛車撞人了。張文波小心翼翼地開車經過出事地點時,他看了一眼,看到一個中年農村婦女血肉模糊地躺在車前面的公路上,看不清她的臉,可以看到一個車軸壓在她的肚子上,有流出來的腸子……張文波感覺頭嗡的一聲,他覺得那死去的女人突然站起來,撲到他的擋風玻璃上用血淋淋的雙手抓著他車的擋風玻璃,沙啞地張著嘴巴朝他喊:「救我——」回到赤板後,那個女人的樣子老在他腦海里浮現,他還在晚上做噩夢,夢見女人一次次地撲到他車的擋風玻璃上用血淋淋的手抓著擋風玻璃,沙啞地張著嘴巴朝他喊:「救救我——」

想到這裡,張文波有點氣喘,他趕緊把車停在了道旁,深深地呼吸著,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他曾經把這事和一個喜歡裝神弄鬼的朋友說,那個裝神弄鬼的朋友一本正經地對他說:「你最好到那個地方去送一下神,買點香燭紙錢之類的東西燒給那個死鬼,讓她不要繞著你!」

當時張文波想這也有道理,可後來他不做那個噩夢了,就把這事給淡忘了。想想近來發生的事情,是不是該和那個死去的女人聯繫起來呢?

找個時間,還真要去那地方送送神。他作為一個大學教授產生這樣的想法有些不可思議,可這都是生活逼出來的,活著總要找些理由來平衡自己的心態。

目前張文波根本就不可能去那個地方送神,他的心態也不可能平衡。就拿曼麗說自己抄襲的事情來說,就令他十分棘手。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曾經和他有切膚之親的女人會來這一手。可話說回來,他也理虧,想起當時的事情,只要自己跨出那一步,或許一切都會改變。

這個世界沒有免費的午餐,你做了什麼事,一定要付出代價的,這只是時間問題。如果你想去做某件事,一定要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否則後果就會不堪設想。

昨天晚上,他約曼麗在朱環路的一個酒吧里見了面。

朱環路是赤板市的酒吧一條街,和北京三里屯的感覺差不多。每天晚上總有許多不同身份的人來這裡買醉,來這裡談情說愛,來這裡借酒澆愁,來這裡獵艷或等別人來泡,來這裡消磨時光……以前,張文波和曼麗經常出入這條糜爛、激動、酒、音樂、吵鬧、情色等混雜出濃鬱氣味的街道。

曼麗喜歡那個叫「安魂酒吧」的地方,這個酒吧相對的安靜,可以讓他們很好地交淡,酒吧的背景音樂總是柔和的調子。張文波比曼麗先到,他找了個陰暗角落坐下來等待曼麗到來的時候,發現這個位置是他們從前的老位置。

張文波坐在那裡,心裡忐忑不安,已經多年沒有見到曼麗,不知她現在怎麼樣了。他看過一些她發表在《赤板晚報》副刊上的文章,從那些文章里看不出曼麗的變化。

張文波考慮著怎麼樣和曼麗開口說第一句話。

張文波等了二十多分鐘,曼麗才出現在酒吧里,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條牛仔褲,顯得隨意而素雅。

曼麗沒有張文波想像的那樣怒氣沖沖或者滿臉的怨恨。

她坐在了張文波的對面,淡淡地笑了一下說:「讓你久等了,張文波。」

張文波剛才準備好的話頓時全忘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好嗎?」

曼麗說:「你說呢?」

張文波不知怎麼回答曼麗的反問。

曼麗說:「你喝點什麼?」

張文波說:「我就喝白水吧。」

曼麗要了杯「血腥瑪麗」的洋酒,然後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一本正經地對張文波說:「你把我約出來,有什麼話你就說吧,只給你了30鐘的時間!」

張文波突然覺得自己是那麼的笨拙,平常的那份睿智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在這個女人面前會變得如此的弱智。張文波訥訥地說:「那文章的事……」

曼麗喝了一口酒,審視著張文波,她說:「張文波,我想問一句,你自己認為有沒有抄襲我的文章?」

張文波的後背一片冰涼,他像是自言自語:「我怎麼可能抄襲你的文章呢?在此之前你那篇《魯迅的精神世界》,我根本就沒有看到過!」

曼麗又喝了口酒,她冷笑了一聲,眼角的那顆小黑痣抖動了一下:「你忘得可真是乾淨,我原來以為你還記得以前發生過的一切,真沒想到,你把一切都遺忘了,是不是又有新人了?」

張文波無語。

曼麗的聲音聽上去很輕,但透出一股鋒芒:「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當時,有一次我們上完床之後,就談到了魯迅精神世界的問題,我提出了不少看法,你說我的想法很不錯,還讓我把它寫出來。沒想到,我們會那麼快分手。我也沒想到,我的那些觀點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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