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禿子從酒醉中醒來,頭痛欲裂。朦朧中,聽到有人說:「禿子,你醒了。」他睜開眼,看到了游缺佬的臉。游缺佬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猙獰,王禿子說:「你是人是鬼呀。」游缺佬說:「禿子,我要是鬼就好了,就不用瞎操心了。」王禿子努力調整瞳仁的焦距和光圈,最後,目光聚焦在游缺佬的臉上,說:「還真是缺佬,剛才我以為見到鬼了。這些天,我總是夢見有個惡鬼抓我。」游缺佬說:「你夢見的是哪個鬼?」王禿子說:「是三癩子吧,他拖著我的手,要拉我去活埋,還說墓穴都替我挖好了。」游缺佬說:「三癩子是個挖墓穴的好手,過一百年,唐鎮也沒有人能夠趕過他,問題是,他不可能給你挖墓穴了,他兒子李飛躍有可能給你挖。你一定是被李飛躍逼瘋了吧。」王禿子突然坐起來,左顧右盼:「這,這是甚麼地方?」游缺佬說:「這是安置房呀,你終於清醒過來了。」王禿子摸了摸光溜溜的頭,說:「我,我怎麼會在這裡?」游缺佬說:「你還有臉問這個問題,推土機沒有把你壓死就不錯了,你這個酒鬼,早就和你說過,喝酒誤事,你就不聽。」王禿子說:「你說清楚點,到底發生甚麼事情了?」游缺佬說:「你的房子被拆掉了……」
聽完游缺佬的講述,王禿子呆了。
過了好大一會,他才說:「我老婆呢?」
游缺佬說:「現在還在衛生院里呢。」
王禿子說:「鄭文浩呢?他怎麼不幫我?」
游缺佬說:「你以為鄭文浩是孫悟空?他再厲害也鬥不過他們呀,他們那麼多人,不被他們打死就不錯了。他對你可是盡心儘力了,不要怪他,還是他叫我來照顧你的。」
王禿子說:「他呢?」
游缺佬說:「他在衛生院照顧你老婆。」
王禿子忍住頭痛,下了床,說:「我要去衛生院。」
游缺佬說:「走吧,走吧。我陪你去,趕緊讓鄭文浩回家,明天一大早,他還要起來殺豬,他活得也不容易哪。」
王禿子說:「我曉得,我曉得。」
他們走出簡易的木板房,發現天還在落雨。王禿子想找把傘。游缺佬把傘撐起來,說:「我這有,走吧。」他們倆合撐一把傘,朝衛生院方向走去。王禿子渾身顫抖,打擺子一般。游缺佬說:「你別抖,抖也沒用,還是把心放寬點吧,四娣應該沒有生命之憂,你別害怕。你這個人也不是東西,自己喝得酩酊大醉,靠自己的老婆往身上澆汽油,要不是落雨,你就只有到黃泉路上見四娣了。」他們走出一段路,後面鬼鬼祟祟地跟上了兩個人。唐鎮已經沉入深深的黑暗,雨聲和遠處河邊的青蛙聲愈發清晰,偶爾還傳來幾聲狗吠,給黑夜增添了幾分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