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曾幾時,回北京也有了回到故鄉的感覺。1994年從南方漂泊北京,若從短暫的人生考量,這樣的生活時間也算得上老北京了,可是我仍然與北京有一種遊離狀,北京是別人的城市,對於我只是一個驛站,滿世界遊歷之後,要回到北京小憩。誠然,回北京還有寫作與出版事務的聯絡與商討,精神層面上,則還是要回北京休息。
秋天,從神農架駕著滿載茶葉與蜂蜜的車回到北京,它涵括了春、夏、秋三個季節的豐收,想到自己能從一個文人轉型到一個農民,心裏面對自己的能力依然像當年漂泊北京時那樣充滿自信,尤其大董此次專門設宴接風,想到又能吃到久違之烤鴨了,亦充滿了喜歡。北京大董烤鴨,是我最喜歡烤鴨,大董店的設計風格,有著金陵與蘇州風格,其北方之菜,也是處處留下江南風韻。然而,此番品飲,我卻喜歡上了大董的「花雕芙蓉蒸阿拉斯加帝王蟹」,或許是正值秋時,亦或許是「花雕芙蓉蒸阿拉斯加帝王蟹」宏大敘事之風格。
依稀記得,去年年關將至之時,與北京食界朋友在大董相會,品了大董之著名的蔥燒遼參,也有這一道「花雕芙蓉蒸阿拉斯加帝王蟹」,只是那時的盤子小些,我當時說到,這個「花雕芙蓉蒸阿拉斯加帝王蟹」極有獨創之意,將蟹之美,蒸騰於蟹外,食時甚是暢快。大董則說,把你原始森林的蜂蜜和茶葉交給我賣吧。此時,「花雕芙蓉蒸阿拉斯加帝王蟹」以足有50公分直徑之大的瓷盤托上,如太陽般的橙黃一輪,擱置於席上,極具視覺衝擊。
生活在白令海和阿拉斯加東南部海域的阿拉斯加帝王蟹的確為蟹中之王,大者可達10公斤,這當然可以稱蟹中之王了。由於吃帝王蟹,宜於喝法國紅酒,是時極文地吃喝,沒有豪飲的壓力,才是有工夫細細地品味大董意境菜中的每一種。烤鴨、董氏蔥燒海參等都一一品過,給我視覺衝擊力最深的仍然是「花雕芙蓉蒸阿拉斯加帝王蟹」,滿盤橙黃的蟹黃悠悠的以匙舀了來吃,還有巨大的蟹腿。蟹腿的食法也是獨創,一節節約十公分長的蟹腿,精心地削去了半邊,只用大董特製的銀叉順著蟹腿剔出蟹肉,就可食之。鮮嫩且豐腴的蟹腿肉,品之,白令海、太平洋深海的氣息,此刻進入了想像的空間。
我在原始森林,常也想念著大海,森林中的河流,每一條也通往大海罷。少年有兩個夢想,進入原始森林考察和航海,前者已經是正在實現,後者還在等待時機。我確實喜歡去追蹤一些食材的原產地,阿拉斯加是傑克·倫敦描寫不盡的小說意境,那雪地荒原,奔突的狼群、淘金人與獵人慾望的衝動,曾經是那樣地吸引過少年時的我。現在,我的原始森林有成群奔跑在森林草甸的野豬,不斷來偷食我的蜂蜜的亞洲黑熊,還有喜歡獨立峭崖的野羚羊,在草叢中出沒的梅花鹿。
一盤「花雕芙蓉蒸阿拉斯加帝王蟹」,又激起我去航海的慾望,我要尋找一個適宜的時機,去到傑克·倫敦寫作的阿拉斯加,或許我在那深海垂釣,能夠釣上一隻帝王蟹,那才是一種令人想念的趣事。阿拉斯加帝王蟹,節肢動物門,甲殼動物亞門,石蟹科,勘察加擬石蟹屬。也就是說,阿拉斯加帝王蟹實為中國市場之俗稱,勘察加擬石蟹才是它的本名,這個名字從未聽人叫過呢。帝王蟹屬於深海蟹類,生存深度達850米之深,生存水溫在2~5℃。帝王蟹能夠生存的最低水溫是1.4攝氏度,最深的海底1100米。在霍次克海,北太平洋阿拉斯加北極海岸,白令海海域加拉帕戈斯群島均有它們生活的足跡。然,這樣的海域,我是無論如何也沒有希望抵達,它神秘而遙遠,只能是品味阿拉斯加帝王蟹,嗅一嗅那遙遠的深海海水,以夢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