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表達 吃出陽光燦爛

太陽照臨到山莊,有些暖意拂到清涼的山樑,早晨的麵包已經在路上顛沒了。我們後到,旁邊幾桌已經開吃了,因此還必須等著上菜,坐了一圈侃書,劉崴隆來自中國書店,號召大家買江蘇古籍的一套版本叢書,許諾八折。十年砍柴獨自享受著吊床,他的享樂主義光芒四射。忽然發現,曹州、注注、豬寶貝、十年砍柴、陳軾和劉崴隆的額頭都飽滿且亮,腦子的智商沒說的,讀一點點書不可以抵達。侃了一會兒,上菜了,先上的涼盤,涼拌的山野菜,然後玉米菜團、古老肉、燉柴雞等。我發現這人世間,不論有才無才,吃卻相同。要了四瓶二鍋頭,一箱啤酒,狂吃海喝的決心上車之際便有了。

仍不可以排除心靈的鬱悶。因為沒有朋友,沒有人交談,天天收到問候簡訊,也發了一些簡訊問候他人。懷念以往平常的日子,能夠和大家沒心沒肺地大吃大喝,大聲嚷嚷,碰杯與嚎叫。記得1999年的聖誕節,在忙蜂酒吧親眼看見一個詩人將另一個詩人的額頭用啤酒瓶敲開,法國紅葡萄酒似的血漿從眉際往下流,鮮艷與真實的日子啊!為什麼現在不能痛飲狂歡?只有小心地,細緻地蒸煮著鍋中的事物,即便別出心裁的設計,那菜的味道也若春花般虛幻,寫作的文字,都顯出缺血的蒼白,毫無文采。

玉米面的菜團

熱汽騰騰的金乳房

它注滿大山母愛

野山韭菜。

沒有進城的植物。

我吃野山韭菜

親近山的形式

假如我牙齒落光時懷想

澗水撥琴,和風絮語的菜糰子

我生命中沒有錯過的菜糰子

一隻聲色的菜糰子

我吃野山韭菜的菜糰子

吃一隻農業戶口的乳房。

自笑平生為口忙,老來事業轉荒唐。

長江繞郭知魚美,好竹連山覺筍香。

逐客不妨員外置,詩人例作水曹郎。

只慚無補絲毫事,尚費官家壓酒囊。

虹鱒魚虹鱒魚,北美的虹蹲魚

玉米面的菜團

車疾行。兩邊綠濤潮湧

主題菜虹鱒魚終於上來,一盆清燉,一盤燒烤。燒烤的虹鱒魚,表面金黃,薄薄覆蓋一層孜然和紅辣椒粉,色澤,芳香,晴朗的天空的太陽,就紛紛舉箸,吃虹鱒魚表層焦脆的皮,吃皮下白嫩的肉。虹鱒魚肉質細嫩,清鮮無腥,在孜然與辣椒粉的烘托下,尤絲絲麗質,這山中的水鮮,令人遙想曠古森林的悠遠與清新。虹鱒魚的湯,清甜的湯,注注把它喝出大山清泉出山的汩汩聲。這時間,我們吃出陽光燦爛。

太陽終於爬過山頭完全地照臨山莊,山莊座落在一個峽谷東邊大山坡,公路在坡上拋出一個大彎,東南峽谷入口,西南有一孤峰獨立,高聳入雲,西北有一組噶斯特地貌的岩峰,峰上寸草不生,有孤鷹盤旋。一條山澗從東北部山上破霧而出,沿著山腳潺潺而下,注入西部谷底的一個大水庫中,那水庫一碧如鏡,水中有白雲藍天,山風起,波光瀲灧,揉碎的金陽在波光上跳躍。坐在此間飲酒說話,有著無以言喻的愜意。

我第一次吃到如此地道的玉米菜團,它金黃而飽滿,中間夾著翡翠般的野山韭菜,端上桌時,便襲來縷縷玉米芳香,注注對其情有獨鍾,這偉大的玉米菜團,太陽般照耀我們。咬上一口,軟熱柔甜,中間遂溢出野山韭菜青綠氣息,咀嚼它乃一件樂事,喚醒我沉睡已久的味覺,這溫馨大地的芬芳在柔軟細碎的顆粒之間釋放,它比愛情還要親密與溫暖。若讀書夜深,有這麼一個玉米菜團熱乎乎紅袖添香,那不也是人生至境么?我愛玉米菜團。

忽然想起頭天晚上看的茶書,就說明年要去考察中國茶區。茶,一個神奇的事物,茶的發現與飲用,與人類文明進化有關。《神農本草經》載:「神農嘗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荼而解之。」農耕東方,民眾直接食用植物及其種子,畜牧歐洲,則讓羊吃百草,羊吸收百草精華,人再吃羊。但是,人消化羊需要輔助物質,這個物質有咖啡和茶。

憑心而論,有一個人醉,始算真喝酒,無醉何以曰飲?酒足腹飽,時間至午後,我們擱下醉者,路經一片杏林散步至水庫的壩上,我摘了幾隻野杏,十分的澀。眼看著清波蕩漾,兩米深的水底小魚和石子歷歷在目,多麼好的山泉水啊,我是忍不住要下水了,它令我想起在地質隊的時光,那大山深處的清幽,那山林中的清潭,那靜謐的峽谷的流雲,剎時就回到青春漫爛時光……極快地脫衣躍入水中,清涼瀰漫周身,水的清辣氣湧入鼻孔,誰人將數個藍帶啤酒拋入水中,接著豬寶貝和曹州紛紛下水,他們居然裸泳,白臀碧水,清波漾青山。十年砍柴立於岸上,滔滔神侃,從毛澤東吃武昌魚到蘇東坡吃東坡肉,我知道他必要將東坡肉引到我身肥脂。果然,他說老古,你有東坡肉。十年砍柴畢竟雅人,話題一轉到了黃州,脫口誦出蘇東坡七律一首:

那清涼曉色

約定在雍和宮南門等車,我用手機聯絡了陳軾,他們已經到了,他叫我對著雍和宮的南門走。果然,不遠就看到一輛白色的海獅麵包車,閑閑書話版主注注,自然之友曹州都已經到了,還有在勁松大連海鮮城喝過一次酒的孫悟飯、豬寶貝也到了。剩下的人初次見面,十年砍柴、逝川、小鄭以及有個長長的網名何處登臨不狂喜的劉崴隆,十年砍柴稱他為猛龍,我以為是,他竟也長得如此肥碩,把麵包車撐得麵包般飽滿。

夏天來了。啊,終於度過了春天!我沒有想到生命中會有這樣一個充滿恐懼、猜疑、謊言、疼痛、悲傷、孤獨、鬱悶的春天。夏天的暖流終於撤銷郁憂的春季,心底里有一個不小的狂歡,它明亮而張揚,陽光瀑從天際傾注而下,轟隆隆的橙色光芒,滌盪大地的每一處,心上的歡欣猶猶豫豫地發芽,生長。長長地吐出鬱結心底的滯氣,生命如洗,燦亮如初。此時,一個月光明朗的夜裡,陳軾在閑閑書話發出一個貼子,邀請書友去懷柔野餐,我報了名,我想去懷柔沐浴初夏的陽光,呼吸空山幽谷的自由空氣。

很壓抑的感覺,啃一本本巨厚的中外教育史。想到晏陽初,他在上世紀的上半葉,還以南美洲作比較,他認為中國的希望即要到來,飢餓必將結束,教育便是希望之所在。在這段時間,我儲備了一些干荷葉和箬竹葉,我輪番剪碎它們放在鍋里煮飯,吃荷葉飯和箬竹葉飯,滋味十分好,翻閱《本草綱目》,認定它們屬康健食品。菜一方面,主要吃冬瓜湯。冬瓜湯的做法兩種,一金勾冬瓜,煲冬瓜湯時投入海米,就是海蝦,不知哪位聰明的廚子取得其名,甚美;一裡脊冬瓜湯,先煲好冬瓜湯,切好豬裡脊肉片,擱碟子里,撒芡粉抓一抓,然後投冬瓜湯中,用筷子撥散,待肉熟起鍋,湯清甜,肉甜嫩,可以吃得大汗淋漓。

車疾行。兩邊綠濤潮湧

柳,永遠噴泉。

楊,不息浪花。

槐,噴泉和浪花。

所有綠色

列隊致意。

去懷柔的路上

花朵飛翔。

詩之蝶。

誰是自然之友。

誰愛山間白雲。

輪子大寫意地旋轉。

遠方山脈柔雲信步

太行山北端,它是燕山地台

隆起。與西伯利亞地台承接。

北京多山,多山的北京

想像之外。

涼意。涼意。涼意。

近到山前

夏涼得明凈。

別墅與莊園

隱匿叢林。

山上人家,位於山峽。

在懷柔的高山上

噶斯特溶岩構成巨石的森林

風從塞外來

風跌跌絆絆從草原登上山岡

銀杏樹搖著小小扇子

三角楓端的青蔥

側柏立著許多等邊銳角三角形

北方的山上沒有竹子

飛澗躍下雲端。

我在山澗暢泳

它是一個潭。一個灘

看上去像一個水庫

水質清涼

山澗之上綠葉的芬芳

水中的小魚穿梭

在水中,我像在藍天白雲間。

山澗里仰泳。

山峰雄峭,刀削斧砍

山群搖拽往前

藍天像一條河

我喜歡親近水

透明的水質,它傳達的涼意

大地深處沉積

冰川紀的凍土

現實主義的水

她撫摸我每一個毛孔

太陽散步過來。

我在吃喝上毫不進步,注注有公司公款可消費,十年砍柴懷揣記者證吃遍神州,陳軾吃完被告吃原告,曹州與十年砍柴相同,其他兄弟均無甚異,被十年砍柴稱之為和尚團的團員中,我乃一個手工勞動者,敲一千字換一兩天口糧,卻每每要我承擔點菜重任,讀書難讀書苦,莫過於讀菜譜,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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