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十八節

亞歷山大·加洛韋警司正在喝餐後的卡爾里拉酒。因為倫敦的這件案子,他明天早上得去上班,但是「及時行樂」是他的座右銘,所以他安安穩穩坐下來,觀看一部警匪電視劇。

當電話響起時,他置之不理。但他沒法置之不理的是,樓上的兒子大叫:「喂,老爸,有個英格蘭女人找你。」

「哦,倒霉。」他咕噥了一句,費勁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客廳。他拿起電話,等到樓上的分機被「咔嗒」一聲掛斷之後,他說:「你好,我是亞歷山大·加洛韋。」

「我是菲奧娜·卡梅倫。抱歉打擾了你休息。我從專案組的警員那兒要到了你的號碼。他本來不想告訴我的,是我死纏爛打,所以別怪罪他。」她一股腦地說完。

「不用介意,博士。你找我有什麼事?是不是你在朱·山德的公寓里找到了更多的線索?」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他聽到她倒抽了一口氣:「你知道我的愛人基特,那個犯罪小說家嗎?」

「是,我知道。」

「自從我第一次推論出可能有連環殺手存在時,我就已經意識到基特完全可能成為兇手的目標,為此一直擔心著。當倫敦警察局逮捕查爾斯的時候,我們全都放鬆了警惕。但是我剛剛和薩拉警長通過話,她說查爾斯的案子里有些小問題,而我現在聯繫不上基特,他不接電話也不回郵件。」

「他有沒有可能只是在工作?」亞歷山大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如果案子出了嚴重的紕漏,薩拉肯定會提前通知他。

「之前警察去找他做筆錄時他不在家,而且憑我對他的了解,他是絕對不會不回郵件的。重要的是,如果基特是目標,兇手要模仿的小說肯定是《血畫家》。他會在殺他之前把他囚禁在某個地方。」

「我理解你的擔憂,菲奧娜。」他柔聲說,希望這樣能安撫她,「問題是,現在沒有證據表明他出了什麼事。他有可能和朋友在一起喝酒,緬懷一下喬治婭·萊斯特什麼的。」

「那正是他本來應該在的地方。但是我和他的一個朋友通了電話,基特根本就沒在那兒。而且,就算有別的打算,他也一定會通知我的。」菲奧娜堅持道。

「可能性有很多。他可能先在路上遇到了什麼人,然後跟他們去喝酒了,也有可能是他的車拋錨了。菲奧娜,如果查爾斯的案子有什麼重大瑕疵,倫敦警察局肯定會通知我們的。這一點你可以放心。」亞歷山大發自內心地覺得菲奧娜是在杞人憂天,「有時候電子郵件的確會發不出去。伺服器有時會壞掉。也許他以為自己已經通知過你了。」

他聽到了她惱怒的嘆息:「也許他已經落到了兇手的手裡。警察也應該考慮一下這種可能性吧?」

亞歷山大深吸一口氣,然後謹慎地說:「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的被兇手抓住了,警察應該到哪兒去找他呢?」

「根據《血畫家》的描述,殺手應該會帶他去一棟度假別墅,只是,我們從來沒在英國租過度假別墅。但是基特在薩瑟蘭郡有一個專門用來寫作的小屋。我認為他們就是去了那裡。」

「它在薩瑟蘭郡什麼地方?」

他感覺到了她的猶豫。「問題就出在這兒。其實我也不知道它在什麼地方。我從來沒去過,我只知道它在欣湖附近。」

「你連地址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在那裡的時候我們只通過郵件聯繫。那兒有一台衛星電話,但他從來不用它來打語音電話。但是,當地警方肯定知道它在哪裡吧?」

亞歷山大用手擦了擦嘴。菲奧娜的恐懼已經傳染給了他,上唇沁出了汗水。「『欣湖附近』可是很大的一片地方,菲奧娜。那片湖本身就有二十七公里長了。他們今天晚上恐怕做不了多少事,前提是我們還得讓他們相信真的有必要做那樣的搜查。」

「我們肯定能做點什麼的!我們不能在基特的生命危在旦夕的時候什麼也不做!」現在,菲奧娜的憤怒代替了恐懼。

「聽著,菲奧娜,到頭來也有可能只是你的胡思亂想。這個基特·馬丁小說里的殺手——他會對受害者做什麼?」

「他把受害者關上一個禮拜,抽干他們的血,用來畫壁畫。」

「嗯,也就是說,時間還是比較寬裕的,對不對?再說,既然連你都不知道小屋在哪裡,兇手怎麼會知道?我們為什麼不等到明天早上呢?基特有可能明天早上就會出現了。如果他沒有出現,我會讓高地警察局第一時間處理這件事,我向你保證。我們明天早上七點半在警察局見面再談。可以嗎?」

「不,不可以。」她悻悻地說,「不過也只能如此了,是不是?」

「是的,恐怕這已經是我所能做的極限了,而且我同時也會和薩拉警長談談,看看我們是不是真的有理由要擔心。盡量睡好覺,菲奧娜。明早再見。」

他放下電話,站在大廳里沉思了好一會兒。不,他是對的。光憑如此薄弱的證據就在今晚採取行動是沒有意義的。

菲奧娜癱倒在椅子上。她已經儘力了,但有時候只是儘力是不夠的。亞歷山大暗示兇手不可能知道小屋的地點,想要以此來安慰她,但她知道兇手有些能耐:他追蹤到了目前為止的每一位受害者。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她伸手拿起電話,撥打了一個牢記在心的號碼。三聲鈴響後,通話轉到了答錄機上。

「史蒂夫,我是菲奧娜。不管你在哪裡,收到這條信息後,馬上給我的手機打電話。我需要你的幫助。」她掛斷後,立刻又撥打了他的手機。短暫的沉默後響起了那個沒有人情味的聲音:「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請稍後再撥。您撥打的號碼……」她切斷通話。「我不相信。」她嘟噥一聲,伸手拿起備忘錄,查他的尋呼機號碼。當尋呼機應答時,她留了言,要求史蒂夫立刻回電。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他也許還在辦公室。想到這,她又打了他的辦公室電話。電話響了十聲之後她放棄了。在最需要他的時候,他跑到哪兒去了?

菲奧娜從來沒想到打特蕾莎家裡的電話試一試。

傑拉德的公寓位置非常適合監視。它位於一棟平房的二樓,離山谷路只有幾條街之隔。那公寓只有兩個狹窄前門,尼爾推測它是沒有後門的。對他來說最完美的是,對面有一家小酒館。他到這裡的時候才六點半,還和酒館的老闆聊了好一會兒。對酒館老闆來說,只要不賴酒錢,尼爾想在窗邊坐多久都行。

尼爾知道傑拉德在家,有一輛山地自行車就拴在前院。他看到二樓的公寓亮起了燈,而且為了保險起見,他還給傑拉德打了電話。對方接了電話之後,他假裝打錯。然後,他拿著一份標準晚報和一杯無酒精啤酒,篤定地坐了下來。

快十點的時候,傑拉德房間的燈熄滅了。尼爾突然警覺起來,然後立刻折起報紙並一口氣喝乾了他的第三杯酒。他微微把椅子往後推,密切注意著傑拉德的動向。公寓的前門窗戶里透出了燈光,然後門打開了。因為傑拉德的背後有燈光,他看得不是很真切,只知道那是一個中等個頭的瘦削身影。尼爾已經準備好了。

傑拉德關上門,走到了街道上。幸好他沒有騎自行車,尼爾想道。傑拉德瞥了瞥停在街道兩旁的汽車,然後穿過了馬路。

哦,該死的,他要到這邊來了,尼爾想道。他攤開報紙,重新在桌子旁坐下來。他再次抬頭的時候,傑拉德正走向酒吧。

絕對不會錯,那深陷的眼睛,窄窄的臉龐,再加上山羊鬍子和微微凸出的牙齒。他就是深深刻在尼爾記憶中的、登在犯罪記錄照片上的人。

尼爾努力掩飾自己的興奮,看著傑拉德點了一杯苦啤。他推開椅子,裝模作樣地向同桌的其他人道了晚安,彷彿他們是他的酒友似的,然後擠過人群走向大門。

從悶熱的酒館出來後,屋外的冷空氣讓尼爾喘不過氣來,但這無法冷卻他心中的熱情。紮實的調查,再加上一點靈感,在弗朗西斯·布萊克之後的一個重大嫌犯終於出現在眼前。這次,他們找對了人。他打心底有這種感覺。

尼爾沿著街道匆忙走到之前停車的地方。他坐進駕駛室,拿出手機。是時候報告了。他撥通連到史蒂夫電話的快捷鍵。當聽到「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請稍後再撥」時,他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倒霉。」說著,他又打了史蒂夫的家庭電話。當聽到答錄機的聲音時,他輕聲咒罵。但他還是冷靜地留了言:「我是尼爾·麥卡尼。我在嫌犯的房子外面。他剛剛到附近的酒館喝酒。我知道我快換班了,但是我等到喬安妮來了或者你給我打電話之後才會離開。我不希望他逃走。」

最後,尼爾給史蒂夫的尋呼機留了條信息。他應該能收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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