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離開菲奧娜的辦公室,穿過熱鬧的霍爾本街,走向史蒂夫安排好的安靜的咖啡吧時,菲奧娜一反常態,一言不發。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他說:「你的研究生是不是有挑逗陌生男人的習慣?」
「你是指特蕾莎?」
「她約我出去吃晚餐。」
「看來她的強迫症一點都沒好轉。」菲奧娜聽起來被逗樂了。
「她對遇到的所有男人都這麼幹嗎?」史蒂夫問,沒來由地感到失落。
「挑逗男人?不,我不這麼認為。但她總是不假思索地憑著自己的衝動、直覺和靈感行事。」
「啊。」他說。
「你需要的就是這個,史蒂夫,一個把你從發情期里拉出來的人。」說著,她把手伸到他的胳膊里,捏了他一下。
「你就是這麼看我的?一個困在發情期里的男人?」
「你必須承認,你這人就是一直死守著習慣和規矩。和特蕾莎這樣有魅力的姑娘來一場短暫的邂逅對你來說正合適。」
「這麼說,你覺得她這麼做就是為了這個?一場短暫的邂逅?」史蒂夫說,努力裝得和菲奧娜一樣輕鬆。
「我不知道。抱歉,我不是有意暗示她把你當作了玩物。而且,她也不是那種會玩弄感情的人。我和特蕾莎一起工作將近兩年了,我看到她一直和男人們保持距離。通常保持在禮貌的距離上。不……」她慌忙補充道,「不是說這有什麼錯。我見過很多學生因為自己是很漂亮,又抵擋不住別人的誘惑,結果一事無成。」
「但是你想說的是,特蕾莎和她們不一樣?」
他們靠著牆邊,讓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女人過去。「絕對不是。她很清楚自己的魅力,但值得讚賞的是,她從不拿它當籌碼。在她剛開始讀博士的時候,她和某個人同居過一段時間,但是他們最後分手了……嗯,那大概是一年半之前的事了。從那之後,我就沒見過她看上過什麼人了。所以她肯定是真心喜歡你的。」她捏了捏他的手臂,抬起頭沖他微微一笑。
「你很了解她嘛。」史蒂芬說。
「你在打聽她的情況。這也就是說,你同意了?」
「是的。」
菲奧娜豎起了眉毛:「很好。是時候享受一下生活了,史蒂夫。好好放縱一下吧。而且我認為特蕾莎是最適合和你一起放縱的女人。她既聰明又有才華,而且還會逗人開心。」
史蒂夫微笑著說:「我自己也看出來了。我猜,在和特蕾莎的相處中,我得時刻保持著頭腦的清醒。」
「這在戀愛時不是件壞事。」菲奧娜帶著壞笑說。
「嘿,別瞎說。我們只是吃頓飯,又不是要住在一起。」
菲奧娜沒說什麼,只是用好奇的眼神盯著他,同時放開他的手臂,拐進了咖啡吧。現在是中午,只有不到一半的上座率。史蒂夫走到一張靠近角落的桌子前,在這裡誰也偷聽不到他們的談話。在看過精緻的冷飲和熱飲菜單後,菲奧娜點了一杯卡布提諾,史蒂夫點了一杯美式咖啡。他點上雪茄,朝天花板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
菲奧娜微笑著說:「你只有在緊張時才這麼做。」
「我有嗎?」
「我以前就注意到了。在感覺焦躁不安的時候,你就會吐煙圈。」
「看來在你眼中我就是一隻實驗室的小老鼠。」
還沒等她回答,一位高大的黑人女性走進咖啡館,四下張望。她穿著一條焦糖色的套裙,提著一隻手提包。她看到史蒂夫之後,就徑直朝他們走過去。在她走過來的時候,菲奧娜仔細地打量著她。低跟的便鞋,強壯的小腿。短髮,高顴骨,鸚鵡鼻,時髦的圓框眼鏡後面有著一雙黑色的眼睛。她的年齡難以判斷,但菲奧娜知道她是一位警長,那麼她應該至少有三十五歲。當她走到他們的桌子前時,她向菲奧娜點點頭,然後伸出一隻手:「卡梅倫博士?見到你很榮幸。我叫薩拉·杜瓦爾,隸屬於倫敦市警察局。」
兩人握完手後,薩拉在菲奧娜對面坐下。「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史蒂夫。」她向史蒂夫點頭微笑。
「謝謝你過來,薩拉。我知道你最近忙得焦頭爛額。」他說。
「我們不都是這樣嗎?」薩拉答道。服務生端上了咖啡,薩拉點了一杯濃咖啡。「史蒂夫告訴我說你想跟我談一談喬治婭·萊斯特的失蹤案。」薩拉邊說邊用尖銳的眼神打量著菲奧娜。
「坦白說,我越想就越覺得自己可能在浪費大家的時間。」菲奧娜遮遮掩掩地說。
「這個我可以幫你判斷。」薩拉說,「那麼,你現在願意跟我說說嗎?」
於是菲奧娜從朱·山德的被殺開始講起,簡述了她已經向史蒂夫說過的假設。薩拉從頭至尾都在安靜地聆聽著,表情和身體都沒有太大的變化。當菲奧娜說完後,薩拉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她說,然後拿起杯子,呷了一口咖啡。
「我完全不認為你在浪費我的時間。」她最後說道。她瞥了一眼史蒂夫,問:「我能在這兒實話實說嗎?」
「菲奧娜懂得保密。」他附和道。
薩拉拿起茶匙,若有所思地攪拌著她的濃咖啡。「喬治婭·萊斯特失蹤案的主要調查是由多賽特警隊負責的,因為那是她最後出現過的地方,也是她的車隨後被找到的地方。我之所以參與調查,是因為她的住處在我們的轄區內。我們需要在倫敦做一些調查,上頭決定,和其他一般失蹤案相比要更加重視這件案子。理由我就不用我說了吧。」菲奧娜點點頭,對薩拉清楚的表述和理性的想法感到欽佩。
「有人暗示喬治婭可能為了炒作而策划了自己的失蹤案,你也提到了這一點。我們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但可惜的是我認為事實並非如此。不說別的,從她已經為自己的宣傳活動雇了一名保鏢來看,我認為她至少現在肯定不會還打算玩失蹤。而且,她丈夫所表現出的痛苦明顯是真實的,我詢問的每個人都向我保證,她絕對不會故意讓他擔憂。我們在本人的許可下監控了安東尼先生的電話和郵件,也沒有發現有人索要贖金。如果她真的是被綁架了的話,應該早就有人來聯繫了。這一點我們很肯定。
「就像你說的,這樣一來,就只剩下一個讓人難以接受的可能:喬治婭女士是被謀殺了。沒有證據表明她遭到了什麼樣的致命事故。所以,我現在是在以謀殺案的早期調查程序來處理的。你說的那些雖然令人不安,但卻很讓我滿意,因為它完全符合我的直覺。不過,我確實希望有人能早點告訴我那些恐嚇信的事。」
菲奧娜面露愧疚:「恐怕這有一部分是我的責任。喬治婭想把它們拿到警局去,但我的愛人基特反對。他認為那些只是騷擾信,他不想讓別人說他借著朱·山德的案子炒作自己。我應該再堅決一些的。抱歉。」
薩拉點了點頭,但眼神中卻沒有一絲退讓,也沒有安慰菲奧娜的打算。她的表情像是在說:你確實做錯了。這讓菲奧娜的心裡深感刺痛。然後薩拉只說了句:「我要儘快看到這些信。」
「我今天就拿給你。」菲奧娜許諾道,「它們在我的辦公室里。抱歉,我沒有想到。我應該帶過來的。」
薩拉嘴唇緊閉,表示她也這麼認為。
「那麼,我們下一步應該怎麼辦?」史蒂夫問。他急於把話題從兩個女人間的對峙轉向更有價值的方向。「我覺得你不太可能僅憑著菲奧娜給你的這些信息就拿到史密斯菲爾德市場的搜查令。」
薩拉又呷了一口咖啡。菲奧娜知道,她這是在思考。「我可以去試試,」她最後說,「那裡有幾個比較通情達理的治安官,而且我們和市場的管理層關係很好。事實上我們有一些警員就駐紮在史密斯菲爾德。博士,你是否能告訴我一些信息,比如這個兇手可能是什麼人,他會不會再次作案?」她謹慎地微微一笑,「用預防犯罪這個理由來打動治安官比較容易。」
「我不是行為心理學家。」菲奧娜說,「我是一名學者。我不會用兇手曾經尿過床還是被酒鬼父親虐待過之類的東西來分析。這是有這方面經驗的行為心理學家所乾的活。」
薩拉點點頭。「我知道。但是我個人希望你能為犯罪調查增添一些學術的嚴謹性,」她苦笑著說,「根據你對這一類的兇手的了解,能說點什麼嗎?」
「據我所知,這些案件發生的原因是憤怒。大部分連環兇殺案在本質上都和性有關,但偶然也有其他動機。比如說,傳道者類型。他們認為自己的目標就是要清除特定群體的人,因為這些人沒有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上。我最近就在和西班牙警方合作調查一個這樣的案子。在這一類案子中,我會把動機描述為心理缺失。」
「心理缺失?」
「大部分成年人的意識都是由一個個不同的部分緊緊相連的複雜矩陣構成的。」菲奧娜解釋道,「所以,在我們失去父親或者母親時,在我們的愛人離開我們時,在我們努力奮鬥的事業被粉碎時,雖然會感覺到失去和不安,但卻不會迷失自我。但有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