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的笑容沒能在與菲奧娜的會面中保持多久。當他走進她的辦公室的時候，她正茫然地盯著電腦屏幕，雙手在腦後交握著。「今天真是美妙。」他沒頭沒腦地說著，然後在她沙發上坐下來。
菲奧娜看他的表情好像是他已經瘋了：「是嗎？」
「我覺得是。」他愉悅地說，「我剛剛和特蕾莎·富勒進行了一次非常有趣的會面。」
「哦，很好。」菲奧娜心不在焉地說，「她很有效率。我確定她能很好地為你完成工作。」她的聲音漸漸微弱下來，最後她盯著他腦袋上方的牆壁。
「喂——有人在聽嗎？」
「對不起，史蒂夫。我昨晚沒睡好。我有點——分心。」
「你不是想跟我談點事嗎？」他提醒她。
菲奧娜皺緊眉頭，用手指捏了捏鼻樑。「我知道。在我發信息的時候，一切都還說得通，但是現在——好吧，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反應過度了。」
「說來聽聽，」他說，「然後我們可以一起做決定。」
她點了點頭，說：「有道理。我昨天在午夜的時候醒了過來。你知道，有時候我是會這樣的。沒什麼明顯的理由，但我就是睡不著。所以我到樓上去上了一會兒網，最後我進了一個聊天室，裡面有人在討論簡·伊萊亞斯的命案。大家的一致意見是，愛爾蘭警察抓錯了人。」
菲奧娜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對那種半夜三更在論壇里瞎逛的人沒什麼好感，但是其中有幾個發帖的人真的認識那個嫌犯，他們說，他根本就沒有能力去計畫和執行如此複雜的犯罪。現在，如果警察真的抓錯了人，而簡·伊萊亞斯案的兇手真的和她的愛爾蘭警察情人沒什麼關係的話，那麼從邏輯上來說，簡·伊萊亞斯和朱·山德可能是被同一個人所殺的。」
「這理由太牽強了，菲奧娜。你自己也清楚，在不同的國家，有完全不同的行為模式，而且也沒有我們已知的特徵模式。」
「是有一些特徵的，史蒂夫。朱和簡都是寫連環殺手驚悚小說的獲獎作家，作品都被成功地改編成了電影或電視劇。他們被殺的方式和被改編的書里描述的情節一模一樣。」菲奧娜開始集中精神，早已不見了剛才的茫然。
「這不是常規的特徵。」這是史蒂夫唯一能找到的反駁理由。
「我知道。但我一直在調查另一個案子——那個西班牙的案子，就有一個不常見的特徵，這就是為什麼我會比以前更容易接受這個觀點。所以，遷就我一下吧。就當是為了繼續討論，讓我們假設兩起犯罪可能是由同一人犯下的。」
史蒂夫點了點頭。「好吧。出於純粹的學術興趣，讓我們看看能得到什麼結果。」
「結果就是喬治婭·萊斯特失蹤了，並且是在收到了至少一封恐嚇信之後。在發現基特也收到了相同的恐嚇信之後，她嚇得不輕。最了解她的基特似乎認為她的消失是一出博人眼球的戲碼。你昨晚說她有可能被綁架了——每一種可能都是有的。說不定，警察現在就在跟綁匪談判呢。這種事請只要你願意，還是比較容易就能查出來的。但也還有其他的可能性。」
「我對你想說什麼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史蒂夫說。
「我認為喬治婭可能是一名連環殺手的第三個受害者。如果是這樣的話，根據之前的特徵，她將會被以她的連環殺手小說中描述的方式被殺。」
史蒂夫決定暫時順著菲奧娜說下去。「理論上是沒錯。」
「昨晚我上完網查了喬治婭的作品之後發現她只出版過一部嚴格意義上的連環殺手小說《惡無止境》。它被拍成了電影。她是位獲獎作家——得過兩次犯罪小說作家協會年度最佳犯罪小說金匕首獎。她符合所有的條件，史蒂夫。我瀏覽了一遍那本書。」菲奧娜停下來，撥開臉上的黑髮，露出了黑黑的眼袋。
然後她繼續說：「《惡無止境》里的兇手的確綁架了他的受害者。他在鄉間小路上假裝車子拋錨，但時間是選在白天，所以沒人懷疑他。然後他把受害者帶回他的巢穴，勒死她們。最後他把她們剝皮、肢解，像肉塊一樣包起來。」
史蒂夫盯著菲奧娜看了好一會兒。這是一個恐怖的想法，但是如果他接受她的基本假設，得出這個結論是不可避免的。「你認為喬治婭·萊斯特就遭遇了這種事？」
菲奧娜直視他的雙眼：「我害怕喬治婭發生這種事，怕得要死。告訴我這些都是我的妄想，史蒂夫。」
「你才是心理學家，菲奧娜。你應該明白，只有毫無根據的猜想才能被稱之為妄想。你跟我說的這些雖然有可能很牽強，但並非空穴來風。」史蒂夫傾身向前，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扣著，「在書里，兇手是怎麼處理殘餘的屍體的？」
「兇手是受害者居住的鎮上的豬肉批發商。他有一隻本應該廢棄的大冰櫃，他用掛鎖把它鎖得嚴嚴實實的。那就是他藏人肉的地方。如果我沒錯的話，要尋找喬治婭·萊斯特，最符合邏輯的地方就是史密斯菲爾德市場。你知道，她和安東尼住在城裡。」
史蒂夫閉上眼，思考著怎樣才能說服負責搜尋喬治婭·萊斯特的警長去申請了一個搜查史密斯菲爾德市場的許可。「還有一個問題。」他最後說，「你認為這和那些恐嚇信之間有沒有關聯？」
菲奧娜聳了聳肩：「我不知道。我的第一反應是，寫那些信的人不是兇手。他沒有在任何一封信里吹噓之前的兇案，如果他是兇手的話不這麼做反而奇怪。而且大體上說來，寫匿名恐嚇信的人和實際殺人的人的心態是不同的。但是事情越發展，我對自己的判斷就越沒把握。如果有一個人在殺作家的同時，又有另一個人在給那些相同的作家寄信，我很難相信這純屬巧合。」
「我們不知道簡·伊萊亞斯或朱·山德是否和基特以及其他人一樣收到了類似的東西。但愛爾蘭警察告訴我，他們沒有在她的文件里發現類似的東西。」儘管他樂於接受菲奧娜關於的連環殺手說法，但史蒂夫在私人層面上不願相信那些信有直接的威脅。如果事實如此，這就意味著他最好的男性朋友可能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菲奧娜木然地望著他：「我只知道，如果真的有個連環殺手存在，基特十有八九就在他的名單上，不論寫信者和殺手是不是同一個人。他符合所有的條件，就像喬治婭那樣。你必須做點什麼，史蒂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