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十二節

史蒂夫把手往前一伸,不讓電梯門關上。電梯門打開了,他走了進去,迎面就看到喬安妮·吉布探員。「早上好,喬安妮。」

「早上好,頭兒。我能問問你下跪的成果嗎?」

史蒂夫苦著臉說:「我只能說我們正在向正確的方向前進。卡梅倫博士讓我和她的研究生保持聯繫。如果我能付錢給他的話,他會來做分析。」

「但是我們可以取得真正的進展。」喬安妮提醒道,「特爾福德督察肯定也能看到跟進這條線索的好處。」

史蒂夫微笑道:「也許我可以去說服他同意我們的看法。」電梯顫抖著在底樓停住。「祝我好運吧。十五分鐘後在我的辦公室再見。」

他轉身沿著走廊從兩邊單調的房門邊走過,一直走到他直屬上司的辦公室前。史蒂夫敲了敲門,等待對方請他進去。史蒂夫敢打賭,大衛·特爾福德高級警司面前的那張桌子一定是整棟樓里最整潔的。桌面光滑如新,上面連一張廢紙都沒有。鋼筆在金屬筆筒里聚成一束,電話機旁靠放著一本便箋本,然後就什麼也沒有了。牆上除了大衛的那些裝裱起來的獎狀和他從阿斯頓大學拿到的商學學位證書也就沒什麼別的東西了。「坐下來,史蒂夫。」他面容嚴峻地說。他一心想要把每個人(除了史蒂夫·普雷斯頓)都對錯抓弗朗西斯·布雷克負有責任的這一想法,從蘇格蘭場所有人的共同記憶中抹去。史蒂夫也明白這一點,也知道這就是為什麼安德魯會一直用對待骯髒東西的態度來對待他。

「謝謝你,長官。」權力的遊戲有時候會玩出人命,但史蒂夫一門心思只想抓住罪犯,顧不得其他的選擇。

「這麼說還是沒有進展?」大衛的問題暗示了他想聽的回答。史蒂夫知道,比起正義,他更關心形象。找到蘇珊·布蘭佳案的兇手並不是大衛目前最關心的事情。他和他的團隊最好永遠也找不到兇手,這樣世人就會以為蘇格蘭場出的洋相是因為被法官騙了,而不是因為他們自己的違規行為。

「另一方面,長官。我認為我們已經找到了一個新的調查方向。」史蒂夫不辭辛勞地講述了關於自行車騎手的新證據和喬安妮調查出的成果。「我現在需要一筆預算用來委託專家對這一案件群做一個地理輪廓分析,這樣我們就可以排查出重要的嫌犯。」

大衛皺起了眉:「光是這點證據還不夠,不是嗎?一點過硬的證據都沒有,不是嗎?」

「這個案子的問題原本就是沒有過硬的證據,長官。犯罪現場缺乏法醫證據,證人相對缺乏,兇手和被害者之間沒有明顯的關聯。很明顯,兇手有一些隱藏行蹤的經驗,這暗示著他之前可能也實施過性犯罪。這是我們開始調查以來最有希望的調查線路,長官。」

「你們簡直是在胡來。」大衛抱怨道。

「我不這麼認為,長官。」「恕我直言」四個字已經到史蒂夫的嘴邊,但還是生生咽了回去,「這是可靠的搜查策略。如果我們不解決這個案子,我們遲早還會被媒體盯上的。到那個時候,我希望我還能心安理得地說我們已經儘力了。」

「卡梅倫博士不是已經公開宣布不再和我們合作了嗎?」史蒂夫說的話讓大衛有些不安。

「這次要做分析的不是卡梅倫博士,長官。我們會委託她系裡的另一個人。」

大衛擠出一個微笑:「那就是她的眼中釘嘍。」

史蒂夫沒說什麼。也許只要違背常理就會被認為是惡意的。

大衛轉了轉椅子,看起來是在端詳他的學位證書。「哦,好吧,去做你的分析吧。」他突然轉向史蒂夫,「只是這次不要再搞砸了,警司。」

史蒂夫走回他的辦公室,雙手握拳。要是能找到殺死蘇珊·布蘭佳的兇手該有多好,他想道。好吧,大衛會贏得名聲,但所有機關內部的人都知道真相。正義會得到伸張。

他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發現警員尼爾和喬安妮正在等他。尼爾是一個二十歲出頭,高大而又不修邊幅的男人。

「好了,我們已經得到了做地理輪廓分析的許可。」史蒂夫一邊說,一邊擠過尼爾那擺著奇怪姿勢的大腿,「等到我們這邊一完事,我會親自把材料送到大學去。那麼,尼爾,弗朗西斯現在在幹嗎?」

「從我們知道的情況來看,沒什麼特別的事。大部分早晨,他都要睡懶覺,起床後出去讀了一份報紙,喝了一杯牛奶,看了幾部錄像,然後回家。有時他中午會去賭場,或者去當地酒吧喝幾杯,然後到公園散步。回到公寓以後,從他窗戶的燈光來看,他一直在裡面看電視。沒有什麼特別的舉動。對我們現在的監視來說算是好的了。我們不在附近的時候誰知道他會幹出什麼事來。有幾天我們在那兒監視,他一整天都窩在房裡。他就是在裡面養個女人我們都不知道。」

史蒂夫同情地點了點頭:「我知道這任務很無聊。但我們必須緊緊地盯住這個弗朗西斯。在我們找到更有利的線索之前,他是我們唯一的希望。我們也許可以偷偷地找樓下的房客談一談,看看他們有沒有聽到或者看到他有同伴的跡象。但是,除非我們能確定這些房客不是他的朋友,我不想驚動弗朗西斯。你怎麼看,尼爾?」

尼爾皺了皺鼻子。他之前的上司不喜歡下屬否定自己的提議,但他知道在史蒂夫面前實話實說不會讓他產生反感。「這樣不好,長官。」他說,「那房客是一對年輕的情侶,二十五歲左右。他們看起來是那種會把我們當成壞人的人,懂我的意思嗎?他們可能自說自話地把有人在打探的事告訴弗朗西斯。」

這不是史蒂夫想聽到的話,但他相信尼爾的判斷。「今天是喬治在監視他嗎?」他問。

「是的。」尼爾打哈欠道。

「好的。那今天剩下的時間你就休息一下吧,好好睡一覺。」

「你確定嗎,老兄?」

「我確定。喬安妮可以在這裡打理一切。如果有需要,我們會叫你。」

尼爾從椅子上直起身子,誇張地伸了個懶腰。「那我就不堅持了。太好了,終於可以睡八個小時了。我的身體大概都要癱倒了。」他無精打采地走出了房間。

「你讓我留守在這兒嗎,頭兒?」

「對。我去大學見一個叫特里·富勒的人。卡梅倫博士留個信息說,她已經全都安排好了。我不確定要去多久——這取決於我要跟這個特里介紹多久案情。等我辦完事之後我還要去拜訪卡梅倫博士本人。所以到時候再見了。」

史蒂夫走進心理學系卻沒有徑直走向菲奧娜的辦公室。這裡讓他覺得很陌生,指示牌指出了特里·富勒和另一名研究生的公共房間所在的方向。史蒂夫敲了敲門,然後驚訝地聽到一個女性的聲音邀請他進去。

他把頭伸進門裡。裡面有兩張電腦桌,一張空著,另一張前面坐著一位年輕的女性。她長著一頭刺狀的白金色頭髮,塗著深紅色口紅,帶著厚重的黑框眼鏡。她的耳朵閃耀著三對耳釘和一對全耳式耳環的銀光。史蒂夫微笑道:「抱歉打擾一下,我要找特里·富勒。」

這個女人仰起頭,面露惱怒,然後咧嘴一笑,指著自己的腦袋說:「你找到了。我就是特蕾莎·富勒。菲奧娜又拿你亂猜性別的習慣開涮了?」

菲奧娜害得他成了典型的偏見警察,為此而惱怒的史蒂夫一邊走進去,一邊深表歉意地聳了聳肩。出師不利,他想道。「我能說什麼呢?我被捉弄了,但是我道歉。我平時不太假設別人的性別。」他伸出一隻手,「我是史蒂夫·普雷斯頓。」

「很高興見到你,警司。」她輕輕握了一下,堅定但不刻意,「別擔心。心理學家就是愛玩愚蠢的遊戲。這是免不了的。隨便找個椅子坐下吧。」

她的笑容富有感染力,使他不自覺地回以微笑。「請叫我史蒂夫。」他抓起一把椅子坐下來,「我猜菲奧娜已經跟你介紹過情況了吧,至少應該比對我講的要詳細。」

她搖了搖頭:「只說了一些大概的情況。她說你有一些案子需要我用犯罪關聯繫統分析一遍。然後,如果有關聯案件組出現的話,就做一個地理輪廓分析。而且你要付我錢,目前最大的好處應該就是這個了。」特蕾莎靠在椅子上,不經意地展露出黑色牛仔褲和T恤衫下的苗條曲線。

「還有一點別的事。」說著,史蒂夫打開手提箱,拿出喬安妮整理的文件。為了測試犯罪關聯程序的準確性,他事先加入了四個不相關的案件,他不打算告訴特蕾莎。「首先,我必須強調這份材料是高度機密的。」

「我的嘴巴已經封上了。」特蕾莎說著,就把雙唇緊緊地撅起。

「我相信你。」隨後他擺出一副嚴肅的姿態說,「但是我注意到你和別人共用這間辦公室。所以你每次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必須隨身帶著這份文件,除非你能保證它是安全的。」

「可以。」

「即便你只是去上個廁所或者泡一杯咖啡。」

「我明白。」她微笑著舉起手,手掌向外安撫地說,「沒問題的,史蒂夫。我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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