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凌晨三點二十四分,菲奧娜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驚醒了她,她猛地睜開眼睛,大腦全速地運轉。她很清楚躺回去也別想能再睡著。她很少失眠,但一旦失眠,唯一的方法就是站起來干點別的事,直到她重新找回睡意。
她悄悄地從床上爬起來。基特咕噥了一聲,翻了個身之後繼續熟睡。菲奧娜光著腳踩過地毯,從衣鉤上拿下睡衣,來到外面的樓梯口。遠方的車流聲是唯一的聲響。當她踏上樓梯眺望窗外的花園時,看到了一輪殘月昏暗的光,把花園照成了一片奇異的黑白世界。
菲奧娜來到自己的辦公室,打開檯燈,從桌子旁的小型冰箱里拿出一罐巴黎水。
她打開電腦,等待啟動,然後直接上線。美國已經是白天了,聊天室里會有很多人閑聊,不至於讓她無聊。當她登錄後,想起今晚「謀殺秘聞」會舉辦一個月一次的線上討論,時間是從十點到午夜。她點擊他們的網站,等待連接。
菲奧娜瀏覽了一下討論的主題,然後點擊簡·伊萊亞斯。她似乎剛好闖進了一個關於愛爾蘭警察的熱烈討論中。瀏覽器提示她是否要回顧之前的對話,她選擇了是。
讀到的東西讓她的心裡一陣顫抖。有三個不同的帖子都說,當地人都認為警察在簡·伊萊亞斯的案子上抓錯了人,而且他們自己也心知肚明。據說,他們在重案署領導的壓力下被迫把約翰·里根抓進來。現在,由於沒有任何初期法醫證據能把約翰和這起犯罪聯繫起來,當地警察似乎對逮捕他也越來越感到不安,他的律師也在為他的自由奮起抗爭。有一個帖子說,基爾德尼鎮上每一個認識約翰·里根的人都堅稱,他既沒有策劃綁架的腦子,也沒有殺人並且肢解屍體的膽子。
討論到這個時候已經淪為了對警察的無休止謾罵。菲奧娜下了線,關上電腦,然後盯著黑色的屏幕。約翰的被捕對菲奧娜是一個莫大的安慰,只是她沒有向基特承認,如果不是約翰,事情一下子就變得截然不同了。
通常情況下,愛爾蘭海兩岸的兩個從事同一行業的人被殺,這樣的案子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當他們兩人都是公眾人物,都是獲獎犯罪小說家,他們的作品都曾被成功地改編成電影和電視劇,他們都被以和他們作品中的情節相近的方式殺害,巧合到這個地步,就很難不被人注意了。
菲奧娜掂量著她所學到的知識和經驗。沒錯,世界上的確有模仿犯。簡·伊萊亞斯案的兇手既有可能是模仿犯,也有可能是正要開始一系列兇殺的連環殺手。畢竟兩名受害者相距甚遠,被殺的方式也截然不同。
但菲奧娜從來不喜歡巧合。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跑下樓梯來到一間客房,這裡的牆壁從地板到天花板都被基特的犯罪小說藏書所覆蓋。而且根本就不是按照字母順序排的,菲奧娜暗自嘆了口氣。她掃視書架,尋找喬治婭的書。她找到第一本是《最後的權利》,是喬治婭幾年前完成的法律驚悚小說三部曲的最後一本。菲奧娜翻到後折口,閱讀作者簡介。
喬治婭的幾本書被改編成了電視劇,包括這部法律驚悚小說。只有一本書被改編成了電影,其中的血腥暴力描寫把她死忠粉絲都嚇得不輕。《惡無止境》是一部低成本英國電影,由第四頻道贊助製作。菲奧娜隱約記得在哪裡讀到過它成功的原因,電影里的某些東西抓住了大眾的興趣,成了大西洋兩岸的一匹黑馬。她從來沒看過這部電影,不過基特肯定看過。
現在她就是想找到這本書。不就是在兩三千本書里找一本書嗎,有什麼難的?菲奧娜熟練地沿著書架移動,一看到喬治婭的名字就停下來。
到第二面牆的一半時,菲奧娜找到了要找的東西——《惡無止境》初版。扉頁有喬治婭出人意料的簡潔筆跡,是她寫的私人致意:「獻給親愛的基特,一位最優秀的作者。愛你愛不完的喬治婭·萊斯特。」典型的喬治婭風格,菲奧娜暗自微笑。
菲奧娜關上燈,回到她的閣樓。她坐在日式床墊上,把蓋毯拉到腿上,防止自己著涼。然後她就開始了閱讀。但她讀的東西驅散了她心中所有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