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公里外,基特·馬丁正坐在一家老舊的咖啡館裡等待一位卡車司機,後者應該是連夜從比利時趕來。根據一位他們共同的朋友說,這位司機可以告訴基特一些走私者在穿越海峽時使用的一些詭計。那個人聲稱他自己不是走私犯,但他熟悉行情,而且願意以低得驚人的價格向基特詳細講述細節。
基特沒有把這次會面告訴菲奧娜。他知道這個信息源很可靠,但菲奧娜可能會把那位卡車司機歸為基特不應該獨自見的陌生人,但他需要這次會面所能提供的信息,而且不覺得這裡有什麼危險。在史蒂夫告訴他愛爾蘭警察沒有在簡·伊萊亞斯的家裡發現恐嚇信之後,他就更不打算做一個杯弓蛇影的隱士了。
基特看了看錶。對方已經晚了十分鐘,但這沒關係,他事先提醒過。這全都取決於M25號公路那永遠無法預測的路況。基特一邊攪拌著咖啡,一邊把橙褐色桌面上的薄膜重新排了一遍。鄰桌的兩個男人在桌上留下一堆硬幣,然後走了出去,座位上留下了一份《每日郵報》。基特伸手抓起報紙。他略過首頁的政治新聞往後翻,然後被第五頁上的報道標題所吸引。
失蹤犯罪小說家的車子在風景區被發現
失蹤犯罪小說家喬治婭·萊斯特的汽車被發現遭人遺棄在一處人氣頗高的旅遊景點,此處距離這位暢銷書作家的鄉間小屋有數公里之遙。
多賽特警方披露,這輛汽車昨天在伯曼池——多爾切斯特附近的一處旅遊景點被兩位路人發現。
車輛沒有上鎖,裡面有一隻旅行袋和一件顯眼的莫斯奇諾夾克,兩者都屬於喬治婭女士。
一位警方發言人說:「沒有任何打鬥痕迹,也沒有證據顯示喬治婭女士已經遭遇到事故。
「如果她一切安好,我們會督促她立刻與最近的警局聯繫。
「如果有任何人在周日晚上之前見過喬治婭女士或她的車,我們同樣要求他能與多賽特警方聯繫。」
警方拒絕對萊斯特女士的失蹤是否可疑發表看法。
自從喬治婭女士缺席了周三晚上在英國電影學院的演講後,公眾越來越擔心她的人身安全。
她的丈夫安東尼·菲茨傑拉德昨晚說:「我很擔心喬治婭。我周二晚上跟她說話時,她說她很期待參加英國電影學院的活動。我周三晚上回家時,看到答錄機上有活動組織者發來的幾條信息,我這才第一次得知她錯過了演講。從那以後我就一直試圖聯繫她,但沒有成功。我確實在周五上午向警察報告了她失蹤的事,但他們似乎不當回事。但是我了解我妻子,她絕對不會主動讓她的粉絲失望。她一定出了什麼事,只是我想不出是什麼事。」
有人推測喬治婭女士是故意失蹤的。同行暗示說,她對她的出版商卡內基書屋拒絕為她的新書宣傳活動配備保鏢,感到非常憤怒。在同行作家朱·山德被殺後,喬治婭女士就宣稱自己的生命也面臨威脅。
她的一位朋友昨晚說:「我們都覺得喬治婭小題大做,但她堅持說是出版商無良,想置她於險境。當她沒有在英國電影學院出現時,有人推測她這麼做是為了懲罰他們。但是現在我們開始懷疑她也許是對的了。」
下接11頁《消失的女士》。
「哦,上帝啊。」基特低聲嘟噥著快速翻頁。最讓他震驚的是安東尼的反應。既然他已經向警察局報案,這說明喬治婭絕不可能是在開玩笑。基特也不太相信,喬治婭會瞞著安東尼離開,讓他那樣心急如焚。按照喬治婭的作風,她絕對不會故意讓關心她的人痛苦。
第十一頁幾乎被整篇專題文章所佔據,配上了一張一眼就能認出的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大照片,中間插入了一幅喬治婭的小照片。照片中的她依舊是高傲而迷人,優雅的金髮盤在她的頭頂。
消失的女士
關於犯罪小說女王喬治婭·萊斯特身在何處的謎團,與另一樁著名的失蹤事件有著奇異的相似之處。
史上最傑出的犯罪小說家,阿加莎·克里斯蒂女士,曾經在1926年失蹤了十一天,隨後她在哈羅蓋特的一家酒店被發現以她丈夫情婦的名字登記入住。阿加莎的失蹤發生在與她的花心丈夫阿奇博爾德·克里斯蒂上校的爭吵之後。當時他正準備收拾行裝,出門與他的情人南希·尼爾共度周末去。
當天夜裡,阿加莎丟下睡夢中的女兒羅莎琳,開著她那輛灰色的莫里斯小汽車離開了位於森寧代爾的家。她給秘書留了一封信,說她的婚姻已經結束,她要到約克郡去。但她同時給薩里的警長寄了一封信,聲稱自己性命堪憂,需要幫助。
第二天早晨,有人發現了那輛被遺棄的車。和喬治婭·萊斯特的捷豹一樣,阿加莎的莫里斯也是在一個旅遊景點——靜池被發現的。車內有阿加莎的毛皮大衣和一隻手提箱,裡面裝著三件衣服、兩雙鞋,還有她的過期駕照。
當時的報紙爭相報道,紛紛猜測這位失蹤的推理作家是自殺還是被謀殺了。有一家報紙甚至提出要獎勵給提供線索者一百英鎊。在尋找的同時,眾人的懷疑也自然集中到了她那不忠的丈夫身上。靜池被挖了個底朝天,輕型飛機在這一地區低空飛行尋找可疑蹤跡,獵犬四處搜尋,但都一無所獲。
四個郡的警察聯手對附近的丘陵地區進行了大規模搜索,出動了一萬五千名志願者。
犯罪學者埃德加·勒斯特加騰為《每日郵報》寫了一篇文章,聲稱阿加莎正沉浸在「典型的精神報復」中。
她的書自然而然地銷量大漲。與此同時,在哈羅蓋特的水療院酒店(現在叫舊天鵝),一個以尼爾女士名義登記入住的女人以七幾尼一周的價錢享用著酒店裡各種設施。她和客人們談天說地,自稱來自南非,在餐廳里用餐,在舞廳里跳舞。但是酒店樂隊中一位眼尖的班卓琴師因為媒體的照片認出了她。他報了警,警察監視了她兩天,直到她丈夫趕到,才確認這位神秘的尼爾女士實際上就是他的妻子,阿加莎·克里斯蒂。
媒體指責她蓄意炒作,但有兩位醫生作證說,她確實因為壓力而產生了失憶。
阿加莎·克里斯蒂至今都未透露她的消失行為的背後真相。我們永遠也無法知道她是真的失去了記憶還是利用公眾來懲罰她的丈夫。
今天,喬治婭的消失也一定會引發相同的疑問。新書出版在即的她,是否只是在炒作?還是她在向不把她的恐懼當一回事的出版商復仇?還是說,這位當代的犯罪小說女王遭遇了一些更為不幸的事件?
她的大批粉絲正等待著答案。
不只是粉絲,基特想。他也想知道答案。而且,如果喬治婭真的策划了自己的失蹤的話,他覺得自己有權知情。他和喬治婭本就是很好的朋友。她是他成為作家以後最先認識的犯罪小說家之一。
他還清楚地記得他們第一次一起在中部地區的一場圖書館節做的活動。當時他的第一本小說剛出了平裝版,那還只是他第三次以作家的身份公開露面。當他發現自己要跟成名已久的暢銷書作家喬治婭以及另一位借著書被改編成電視劇的勢頭而名聲大震的作家同台出現時,他深感緊張。在活動開始前的休息室里,那位靠電視劇成名的作家察覺到了基特的緊張時,幸災樂禍地擺出了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說了些不合時宜的小道消息,連最樂觀的人聽了,都免不了要捏一把冷汗。
喬治婭在最後關頭趕到,一身白綢禮服,身上的香水味四溢。她看了一眼基特緊張的面容,然後給了另一個作者狡黠一瞥。「你真是個混蛋,戈德弗雷,居然把這位可愛的男生嚇成這樣。」說著,她就像一隻優雅的天鵝一樣坐在基特椅子的扶手上。她把一隻精心護理過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我覺得《解剖人》絕對是我去年讀過的最棒的驚悚小說,你肯定會成為一顆巨星的。」
他笨拙地輕聲說了幾句恭維的話。
「你絕對不需要緊張,親愛的。記住,那些人過來是因為他們喜歡你的作品。他們喜歡你,就像喜歡你的書一樣。你要是虧待了他們的熱情,那你就真的是個笨蛋了,但是你顯然不是。」
這就是他所需要的鼓勵。多虧了喬治婭,他在活動中放鬆了下來,而且令他自己也驚訝的是,他居然開始享受這個過程。他觀察喬治婭和戈德弗雷,學習他們怎麼調動全場的氣氛,到活動結束時,他意識到自己也可以盡情表現。他缺少的只是能給予自己自信心的技巧。事後他和喬治婭還有她的出版商共進了晚餐。這就是他們倆親密友誼的開始。
基特希望自己可以琢磨出喬治婭發生了什麼事。雖然以她那誇張的個性,完全有可能做出為了讓出版商難堪而故意失蹤這種事,但他實在不相信她會忍心讓安東尼如此痛苦。儘管喬治婭經常言語失當、行為不檢,但她需要安東尼為她努力營造出的安全感。多年來,安東尼已經對她的那些拉丁裔情人視若無睹——這樣的婚姻在外人看來或許極其怪異,但基特深信他們的結合是為了生存。
他努力回想剛排除掉的喬治婭失蹤這一可能性。當然,安東尼有可能是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