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十五節

史蒂夫放下話筒,在便箋上做好記錄。這天的早些時候,他和負責調查簡·伊萊亞斯遇害案的愛爾蘭警官通過電話,現在他正焦急等著對方的回電。那位警官承諾會儘快回覆,但他也指出,光是簡的辦公室就有數百封信件和數千張紙片。不過,他已經組織了一個小組專門展開工作,最終他打來電話傳達了消息:到目前為止,在簡·伊萊亞斯的文件中,沒有發現與基特、喬治婭或是他們的同行收到的信件相似的東西。

當然,這並不是最終的結論。她可能把它直接扔進了垃圾桶或者是休息室的壁爐里。但是屍體上沒有發現任何信件,愛爾蘭警方也沒有收到任何來自兇手的聯絡。沒有證據表明那個寫信者和簡·伊萊亞斯的被殺之間有什麼聯繫。

伴隨著一聲嘆息,史蒂夫合上弗朗西斯·布雷克的文件。過去的幾周里他已經讀了幾十遍。對於弗朗西斯會作何反應,他的直覺和菲奧娜的建議一致。

一想到菲奧娜在這個案子中的遭遇,他內心就會湧起一股越發熾熱的怒火。如果當時他們能繼續合作下去的話,他絕對不會落到現在這般田地。想到這個,某些深埋的記憶被打開了。史蒂夫跳著站起來,橫穿房間來到文件櫃前。在案子最開始時,菲奧娜曾經起草過一個基本框架,提出了一些調查方案。在隨後發生的亂局中,史蒂夫完全忘了它的存在,直到昨天晚上他們談論那個自行車騎手時,菲奧娜才順帶提起了它。

他一邊在文件夾中胡亂地摸索,一邊努力回想自己把它放在哪了,終於在搜索第二遍時找到了。那是一個淺白的文件袋,右上角用黑色馬克筆寫著「FC初步」,史蒂夫微笑著打開了它。文件非常薄,所以第一遍搜索時會被漏掉。他翻開了它,開始閱讀菲奧娜那熟悉的、用詞精準的文字。

SP/35/FC號案

被害者與案發現場都可歸類為低風險型。她是一位「體面」的已婚女士,有一對雙胞胎孩子,交往圈中無人有牽涉犯罪的跡象。案發現場是公共場所,居住在附近的路人極少關注自己周邊區域以外的事物。犯罪發生在白天,離一條車流繁忙的大路只有幾碼的距離。漢普斯特荒野被認為是倫敦在白天最安全的公園之一,治安相對較好,沒有嚴重襲擊或者販毒活動的傳聞。

這意味著兇手實施他的犯罪時須承擔著較高的風險。這說明有兩種可能性:一是他有著相對較成熟的心理與精明的頭腦;二是他行事輕率,對自己行為的後果置若罔聞。

不論我們如何判斷這起犯罪的性質,很明顯它不屬於那種因一時衝動而做出的襲擊行為。犯罪中使用的武器——一把長刃匕首一定是被兇手帶到現場的;襲擊發生在荒原中少數容易進入但不易察覺的區域,表明了一定程度的預謀性;而且根據1276/98/STP號目擊者的證詞,他有可能裝備了逃逸工具,即一輛自行車而來。因此我傾向於認為兇手是一個對自己的能力有著高度自信的男子。

如此的犯罪成熟度只能通過實際經驗來獲得。雖然他之前可能未必殺過人,但極有可能實施過嚴重的性侵犯。如果他有犯罪記錄,很有可能始於偷窺或露陰,逐漸從輕度性侵害向強姦升級。但是他有可能完全躲過了逮捕或審判。

因此我建議,對過去五年內發生的已結和未結的強姦案,還有嚴重性侵案進行全面查閱,以此來建立犯罪聯繫,找出嫌犯。需要尋找的關鍵要素是:

1.發生在室外的案件——研究顯示,強姦犯不是傾向於室內作案就是傾向於室外作案,極少將兩者混合。

2.大部分強姦犯傾向於侵犯同種族的成員,但這不是不變的。鑒於此案的受害者是金髮的白種人,他之前的受害者極有可能也有相同的特徵。

3.他沒有因為幼兒的在場而不安,甚至還可能為此而感到興奮。因此,他過去的犯罪中可能包含有幼兒目擊者存在。

4.罪犯通過自行車逃離現場的案件。如果這種方式在過去成功過,他很有可能會重複使用。

5.罪犯使用匕首或威脅使用匕首的案件。很顯然,兇手是帶著匕首進入荒原的,所以他過去的犯罪活動中可能也包含這一特徵。

得到了這次查閱的結果後,就有可能通過犯罪關聯建立犯罪升級過程,由此開始地理輪廓分析,確定有效嫌犯的身份。

像往常一樣,菲奧娜的報告簡練而明確。她直接指出了那輛自行車可能蘊含的重大意義。在正式報告的最後,她用簡潔的小字附上了便利貼,上面寫道:

我知道有數位目擊者描述了一個跑離犯罪現場的男人,但我不認為他是兇手。犯下這起兇殺的人不會愚蠢到用如此顯眼的方式逃離現場。我必須大膽地說,那個神秘的自行車騎手——從我看到的證詞來看,他還沒站出來承認自己當時在荒原上——有更大的嫌疑。我們儘快談談。

儘管蘇珊·布蘭佳被殺案在官方層面已經停止了,但史蒂夫勉強說服上司安排給他一個小組進行秘密調查,直到他們找到一個可以公之於眾、取代弗朗西斯·布雷克的嫌犯。他手下有一名警長和兩名警員可供調遣,另外,大部分和他在最初的調查中共事過的警員也都願意提供幫助。

他在心裡審視小組成員目前的工作,決定讓喬安妮·吉布警員負責查閱記錄。她做事一絲不苟,而且善於與其他部門的警官搞好關係。

史蒂夫小心翼翼地抄寫下菲奧娜列出的標準,然後給喬安妮留了一個紙條,指示她明天一早就開始工作。他伸了個大懶腰,為終於取得了一些進展而感到寬慰和振奮。今晚,他大概真的能睡個好覺了。最近他每天晚上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他離開椅子站了起來,從衣架上取下夾克。走了兩步,他桌上的電話響了。史蒂夫猶豫了一下,然後轉身。「我是史蒂夫·普雷斯頓。」他說。

「普雷斯頓警司?我是值班的威爾森警員。我們剛剛收到了西班牙警察的傳真。弗朗西斯·布雷克訂了明天早上從阿利坎特飛往斯坦斯特德的機票。他預定十一點四十五分抵達。」

「謝謝你,警官。有沒有航班的詳細信息?」

「全都在傳真上。我會找人帶給你。」

「不用了,出去的時候我會去拿。」史蒂夫放下話筒,忍不住微笑。明天會有兩條線的調查同時進行。當探員喬安妮尋找兇手的蛛絲馬跡時,約翰·羅布森警長和尼爾·麥卡尼警員會去跟著那個可能能引導他們找到兇手的人。

絕對是撥雲見日,史蒂夫想。當第二次走向門口時,他更加昂首挺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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