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十七節

基特把紙遞給菲奧娜。她戰戰兢兢地從左上角捏住它。這是一張A4紙,根據標準商用信封的大小被折成了兩半。它和其他電腦列印的文件沒有絲毫的不同。標準字體、頁面布局沒有任何特別之處。菲奧娜先大致掃一眼。

基特·馬丁,你竊取他人的創作成果,中傷他人名譽。你竊取了你自己創造不出來的東西,你的謊言奪取了原本屬於他人的東西。

你的作品是他人作品的蒼白倒影。你煞費苦心地確保消除一切公平競爭。你嫉妒那些才華遠勝於你的人,所以你行偷盜破壞之事,化為吸他們血的吸血鬼。你知道這些都是事實。摸一摸你那陰暗而可悲的靈魂,你將無法否認自己從我這裡奪走的東西。

現在是你付出代價的時候了。你只配得上我的蔑視和憎惡。如果只有殺了你才能拿回屬於我的東西,那也只能如此。

時間由我來定。我相信你一定會夜不能寐。你根本就不配安睡。我會高高興興地來參加你的葬禮。我會在你的骨灰中如鳳凰一般涅槃重生。

菲奧娜把這封惡毒的信讀了兩遍,然後把它放在大廳的桌子上,走到基特跟前擁抱他。「好可憐,遇上這麼可怕的事。」當他把臉靠著她的肩膀,菲奧娜能感受到他的緊張。

「我實在想不通。」他說,聲音低沉,「這事兒完全沒道理。」

菲奧娜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靠著他,直到感覺他的身體放鬆了。「信是從哪兒來的?」她問。

「郵件里。下午郵件送到的時候我正在忙,一直到出去時才把它從地毯上撿起來。我把它丟在了辦公室。我以為沒什麼要緊的東西。」

「你有信封嗎?」

他點了點頭:「在廢紙簍里,我隨手扔了。」他走進辦公室。菲奧娜跟著走進了遮天蔽日的亂書堆里。她再一次為有人能在如此雜亂的地方工作而驚嘆。但基特不但在這裡工作,他似乎還對所有書、文件和信件放在什麼地方了如指掌。他徑直來到桌邊的廢紙簍前,從裡面翻出一隻純白的信封。他皺著眉頭端詳它。菲奧娜一隻手搭在他腰上,陪他一起查看。信封上面印著地址,字體同樣很不起眼。

「西倫敦的郵戳。是兩天前用二等郵票寄出的。」他說。他不安地哼笑了一聲:「嗯,顯然這個死亡威脅不是很緊急,這應該算是種安慰吧。」

「你應該報警。」菲奧娜決絕地說。

基特把信封扔在鍵盤上。「你這麼認為?」他聽起來猶豫不決。

「對。這封信真的很惡劣。那可是死亡威脅,拜託!」

基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轉了一圈以後面向她:「親愛的,我一直都有收到惡劣的信,不過我承認,死亡威脅還是頭一遭。在粉絲信中,我經常會找到辱罵我和我的書的信,有的說被《解剖人》中的拷問場景嚇到了,有的說不想讓青少年看到《刀王》里的性幻想,還有人罵我是懦夫,因為書里的殘害和變態行為寫得還不夠詳細。我收到的不全是粉絲信,你懂的。」

「他們怎麼得到你的住址的?」菲奧娜質問道。

基特聳了聳肩:「我不知道。大部分都是通過我的出版商送來的,有些是電子郵件。有些更狂熱的人可能查了達特茅斯公園的選民名冊。我這個人不難找,親愛的。」

菲奧娜在顫抖:「那封信已經夠糟糕的了,你現在又嚇我。說真的,基特,我認為你應該告訴警察。」

他拿起一支筆,不安地擺弄著它:「他們會笑話我的,菲奧娜。那就是一封騷擾信,裡面沒什麼具體的內容,它只是想說我偷了別人的點子,這個純屬胡說,就是個腦子被門夾了的瘋子乾的。」

菲奧娜看起來不太相信:「我認為你不應該輕視這件事,基特,真的。」她轉過身來到窗前。百葉窗像往常一樣開著,她急躁地拉動繩子把它關上。

「不是我輕視它,是警察會認為我在浪費時間。話說回來,我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它和我過去收到的騷擾信有什麼區別呢?從第一次出書開始,我就一直收到瘋子寄來的信了。沒什麼大不了的。老實說,我是嚇了一跳,但也僅此而已。這麼惡毒的信是很少見,但是以前的信沒出什麼問題,所以我不認為這封有什麼不同。」他知道自己說得太多了,但他不想做膽小鬼。他想把這封信的危險程度降到和其他騷擾信一樣的級別。

但是菲奧娜一心想要捅破這層窗戶紙。「在朱發生命案後,我不認為你可以小看這件事。」她平靜地說。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基特不高興地說,「我真後悔把這事兒告訴你。聽著,菲奧娜,你總是喜歡分析,把事情聯繫起來。但是有些事情本來聯繫不起來,它們是分開的,懂嗎?」

「不,不是分開的。」菲奧娜提高了嗓門,雙頰漲得緋紅,「你為什麼這麼不願意承認呢?兩周前你的一個同行被人用一種可怕的儀式化的方式殺害了,現在你又收到了死亡威脅,你卻認為這兩件事沒有關聯?面對現實吧,基特!」

他把鉛筆砸在桌子上:「這封信和朱被殺之間唯一關聯就是,有個弱智以為自己很聰明,想用朱的死來嚇唬我。你讀讀這封信,菲奧娜。沒有證據證明那是殺害朱的兇手寫的,沒有吹噓,比如『你會落得和朱一樣的下場』之類的。」

「這證明不了什麼。」菲奧娜吼道,「這封信是一個不正常的人寫的,那人和殺害朱的人一樣。」

基特站起來用拳頭砸向牆面:「弗雷德和羅斯瑪麗·韋斯特夫婦也一樣,但我很肯定這封信不是他們寫的。聽著,我拿著這麼沒有說服力的東西去報警,你知道他們會怎麼說。」

她把手臂交叉在胸前:「他們會怎麼說?」

「他們會說我在藉機炒作,他們不會把我當回事兒的。再說他們能做什麼?把它送到實驗室去檢測,希望這上面碰巧有寄信人的指紋和DNA?我可不這麼認為。」

菲奧娜不能否認他說的有道理,基特很有可能是對的。但知道這些並不能驅散她心中冰冷的恐懼。有人憎恨基特——或他的作品,恨得要把惡意傾注到紙上,這,實在讓人不安。她害怕這股惡意會升級成暴力行為——在她看來這完全是可能的。

她從他身旁擠過,走進大廳。在門口,她轉過身來:「這是你的事,這是寄給你的信。但我認為你錯了。」

「還有什麼新鮮事嗎?」他轉身背對著她,「我還是得過我的日子。」

摘自P13/4599號證據的解碼

Tqsaf mxafa ruzwp dqiet mzp.Mxxah qdftq bmbqd etqim e. qkpup zfsqf uf.Qhqdk napkt mpftq udaiz kmzpz afazq arftq yomyq oxaeq……

朱·山德成了熱門話題,但他們不明白真相。每個人都有一套自己的理論,但沒有一個接近事實。然而他們很快就會了。我一直在保持低調,做一個乖小孩,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確實沒有人注意到我。

這也就是說,我可以在不受打擾的情況下開始計畫的下一階段了。簡·伊萊亞斯是美國人,但住在愛爾蘭,也許是因為作家在那裡不用交稅。那婊子賺的錢比上帝還多,卻還不滿足,她想把錢全部都留著。

找到她的住處並不難。在美國那麼大的地方也許還能躲在某個地方做隱士,但在愛爾蘭就不可能了。我知道她在威克洛郡有一棟大宅子,位於一片湖的岸邊,離都柏林有一個小時車程。一個粉絲網站上有一張那棟房子的照片,於是我帶著大型地圖和一副望遠鏡開車轉了一天就找到了它。

第二天早晨,我回到簡的宅子附近。當看到我要找的東西時,我就直接開到湖岸邊。那裡有一所遊艇俱樂部,混凝土的匝道上停了很多小划艇。附近一個人都沒有。我在一大堆船間盤腿坐下,從湖的另一邊觀察簡的宅子。我只能辨認出一座棧橋,旁邊綁著幾條船。如果我的信息準確,她會在下午的某個時候下到湖邊,然後去划船。

簡果然在兩點過後出現了。她上了其中的一條船,開始向湖中划去。等到天色暗下來,她返回之後,我才把其中一條小划艇拖到水邊,爬了上去。我之前已經找好了一個藏身處,位於湖的遠端,那裡樹木繁茂,遮住了岸邊。

一想到明天要做的事,我就又一次感到煩躁不安。有太多可能犯下的錯誤會把計畫搞砸,而且我必須再一次殺人。我決定這次不再嚴格按照書的內容來行事。我不可能花幾個小時去折磨一個人,知道自己沒胃口乾這種事,更沒有時間和地方來做如此精細的事。

我決定用一把小刀快速地殺死她,再把她的屍體弄成書里描述的樣子。重要的是外觀,我不是一個執迷於細節的狂熱殺手。我所做的是傳達信息,不是滿足內心的衝動。如果我可以用其他方式來告訴他們我的人生不容輕視,我都會選擇那些方式。

我試圖不去想我必須做的事。我的胃已經夠難受了。我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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