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提醒，我昨晚聽說弗朗西斯已經和一家星期日小報做了交易。那種東西你懂的——《我蒙冤變成漢普斯特荒野殺手的悲慘遭遇》之類的。根據那上面寫的，他跑到西班牙去了。據說是想要擺脫所有的壓力。當然，我們一直在遠距離盯著他，根據旅行社的說法，弗朗西斯在豐希羅拉外圍租了一棟別墅，時間為下個月。至少你們遠在托萊多，不用擔心一走進附近的咖啡館就看見他坐在吧台前。回來時通知我一聲，我們一起吃頓飯。
愛你的史蒂夫
菲奧娜關掉了史蒂夫的郵件。她打算稍後再回覆。他故意不提朱的事是很體貼的，但她不希望把精力從手頭的任務分散到弗朗西斯·布雷克身上去。趁著薩爾瓦多還沒來的空檔，她又複查了一遍地圖上的犯罪地點。當她快完成時，薩爾瓦多走進門，因為遲到而滿懷歉意：「那麼，你要給我看什麼？」
托萊多地圖在屏幕上是單色的，街道和小巷是灰色背景下的黑線。「這東西的原理是這樣的。」菲奧娜解釋道，「我先從街道格局開始。昨晚我輸入了我認為有價值的案件發生地點。」她暫時放下昨晚從英格蘭傳來的消息，那事攪動了她的記憶，令她徹夜難眠。「首先是破壞案件群。」
她敲了幾個鍵，然後屏幕就呈現出不規則的放射狀霓虹色塊，從海綠色到藍色、紫色，最後到紅色。只有兩個小塊是紅色的，全都位於大教堂和大廣場的西側。「程序用不同顏色來表示不同大小的概率。這些被我定義為同一個案件群的破壞行為的肇事者，最有可能住在這些紅色小塊內。」她一邊告訴他，一邊用鉛筆指出來。
「很有意思。」薩爾瓦多柔和地說。
「別問我原理是什麼，數學不是我的強項，那些我都交給技術人員去做了。我只知道，它的準確率的確高得驚人。」她清空彩圖，「這是我從路劫事件上得到的圖片。」屏幕再次變得色彩紛呈，這次有三個紅色小塊。其中一個與前一張圖上較大的紅色塊幾乎相同，而另外兩個則更靠北。
「我認為，這兩塊是因為襲擊者選擇了他認為最容易找到晚歸受害者的地方，所以被限定在那裡。」她指著異常的深紅色塊繼續說，「但是看看我把破壞行為和路劫兩組結果結合之後會發生什麼。」
菲奧娜點擊了幾次滑鼠。現在，最初的紅色塊中較大的那個變成了屏幕上唯一的深紅色塊。「如果我是負責調查這些破壞案件和路劫案件的托萊多警察，我會特別調查住在這個區域的人，阿方索十號街的底端附近。」
「很棒。」薩爾瓦多贊同道，「但是再考慮到殺人案件的話，會怎麼樣？」
「離清晰還很遠，」她承認道，「我們只有兩個案例，基數非常小。而且，就像我和你說過的，由於這些犯罪地點的歷史含義大於在案件中的含義，這可能會扭曲我們的結果。」她再一次清空屏幕。「僅憑這些，我們不可能得到精確的結果。」這次，紅色小塊沒了，只有一團參差不齊的紫色覆蓋了老城西部的大部分區域，並且像鮮紅斑痣一樣向郊區擴散。
「不過，我正在努力證明我關於犯罪關聯和暴力升級的推理是正確的。如果我推斷正確，即這三組犯罪是同一個人所為，那麼，當我把殺人案的地點加到另外兩組犯罪中時，紅色小塊應該或多或少處在相同的位置。如果我是錯的，那麼結果圖會嚴重扭曲。」她抬頭沖薩爾瓦多調皮地一笑，「準備好了嗎？」
「感覺很緊張，我都快窒息了。」
菲奧娜敲了幾個鍵，屏幕再次重組。紅色小塊還在，只是顏色沒有那麼深了，但是紫色區域擴散，明顯變得更藍了。菲奧娜用鉛筆頭在紅色小塊上打圈。「關鍵區域沒有扭曲，謀殺案的兇手很可能與破壞案、路劫案的肇事者是同一人。」
薩爾瓦多點點頭：「這是備選區，是不是？如果他不在紅色區域里，就可能在紫色區域里？」
「沒錯。現在，加入殺人案後產生的變化也許沒什麼意義，畢竟兇手刻意選擇了拋屍地點，而且這些地點對他的犯罪有著重要意義。我大膽點兒推測，他可能在路劫和第一次謀殺之間搬過家。」
薩爾瓦多皺起了眉：「何出此言？」
「不論一個系統有多麼高科技，在解讀時總是有直覺介入的餘地。容我說明一下：我已經用這個地理輪廓分析軟體很久了，對如何發現圖片背後的意義也略知一二，這些都是使用手冊上沒有的。但是，抱歉，我實在說不出更多的科學依據了。」
「那麼我們知道的東西都沒用了？」
「不，絕不會沒用。如果他真的搬過家，那應該是最近的事。就在最後一起路劫案和第一起兇殺案之間。總會有市政記錄顯示，什麼人住在那裡，有沒有人在前幾個月搬過家。如果我是調查負責人，我會重點查看從紅色區域搬出去的人。」
「你認為他搬家是為了讓我們更難找到他？」
「不，我不認為他想得有這麼遠。而且，他可能不是自願離開的，可能是因為房屋要被開發成旅遊相關的商店而被迫遷出的。他會把這當作嚴重的挑釁。如果事實真的如此，這有可能就是促使他謀殺的原因。從他早前犯罪的時間跨度來看，他的憎恨已經積蓄了一段時間。也許這個旅遊開發項目早就已經提上了日程，但是他一直在反抗。最終，他失敗了。於是他決定向他認為有罪的人復仇。」菲奧娜靠回座椅，「我知道這聽起來可能牽強附會，但是作為一個變態殺人狂的動機，它絕對是合乎邏輯的。而且，它對這些案件做出的解釋比通常的性動機說要更合理。」
「你的解釋的確很符合邏輯。」薩爾瓦多承認道，「你能把這些地圖列印出來嗎？我想儘快開始這條線的調查。」
菲奧娜點點頭：「沒問題。我正在寫一份包含了我所有推理的完整版報告。我會把罪犯行為的基本分析加進去。」
薩爾瓦多皺了皺眉：「我還以為你不贊同行為分析呢。」
「單獨來看，它的價值有限。但是當它和犯罪聯繫分析和地理輪廓分析結合起來時，它可能會有效。」
薩爾瓦多面露懷疑：「那麼，你什麼時候提出報告？」
「我今天就能完成。」
「很好。然後我會把它分發到調查隊。明天一早，我希望你能給他們開個短會答疑解惑，可以嗎？」
菲奧娜點點頭：「樂意效勞。」
薩爾瓦多站起身來：「然後，我猜你是不是要回英格蘭了？」
菲奧娜微笑道：「你猜得沒錯。目前我做不了更多有用的事了，所以我還不如回去。」
他點了點頭。「那麼你繼續寫報告吧。」他說，「謝謝。」
「不客氣。」她心不在焉地說，思緒早已飛到了任務上。她越早完成它，就可以越早開始認真地思考回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