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出齊千禧,讓她把孩子帶進去之後,我和瑞恩商量著現在怎麼安置這個純真而又可憐的孩子。
我們帶他走?這不太現實,我們到處奔波,都沒有一個固定的住所;把他留在這兒?看葉永志的態度自然是不想收留他,現在知道齊萬福乾的那些事之後,更是不可能留他了;送孤兒院?說實話,我和瑞恩真的不忍心把已經家破人亡的他送去孤兒院寄養;要不送到張利英家?雖然是他的親侄子,可那也不是長久之計,畢竟他和哥哥張順英很早就分居兩國,沒什麼很深的交情,這個孩子他肯不肯接還是個問題。
我們討論了好一會兒,最後瑞恩說:「要不暫時先把他留在這裡吧,他從小都是在英國長大,等這個案子了結了之後,我把他帶回英國,認他當乾兒子。」
這下還真應了開始的時候,葉家夫婦錯把張瑞恆當成瑞恩的兒子的誤會。我點點頭說:「成,那就這麼辦,恭喜你當爸爸了。」
瑞恩苦笑一下,聳了聳肩。
我們給葉家留了點錢,告別葉永志夫婦,就起身往門外走去。剛一拉開門,我就被嚇得驚叫一聲,不由地往後退了幾步,要不是瑞恩扶著,我早已摔倒在地上了。
門外無聲地站著一個人,一身黑色的風衣,往下耷拉著的氈帽遮住了臉,手裡還拄著一把黑色的雨傘。
聽我這麼一聲驚叫,屋子裡面的人一下子全部涌過來了,都驚恐地看著門口的黑衣人。瑞恩還保持著一定的風度,擺好搏擊的架勢問道:「你是誰?」
那人這會兒徑直往屋子裡面走來,邊走邊伸手從頭上摘下了帽子。一張消瘦、尖削的臉展現在了我們面前。
「福爾摩斯先生?」我愣了一下,「福爾摩斯先生也被人趕屍了?」
那人沒理會我,徑直走到齊千禧跟前,冷峻地問道:「你父親給你留了什麼東西?」
一聽這熟悉的聲音,我確認是福爾摩斯先生無疑。我激動地從後面一把抱住了他,直到觸摸到有這個溫度的大活人,我才敢相信福爾摩斯先生現在就活生生地站在了我的面前,他還活著,他沒有死。我緊緊地從背後抱住他,恨不得要哭著說:哥啊,我們失散這麼多年,原來你還沒死,今天我們可算是團聚了。
福爾摩斯先生輕輕拍了拍我還纏繞著他的手,然後向瑞恩點了點頭。接著還是問向了齊千禧:「想活命的話,把你父親臨死時候交給你的東西交給我,那不是什麼好東西。」言語間透露著不可拒絕的威嚴。
我忙過去幫齊千禧解圍道:「她地主父親留給她的遺物我和瑞恩剛剛看了,沒什麼特別的東西啊。」
福爾摩斯先生扭頭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說:「如果你們能找得到的話,我今天就不會來了。」
他一句話噎得我沒了言語。我們一行人又都看向了齊千禧,只見此刻她臉上的表情劇烈地變化著,先是驚訝,接著是驚恐,到最後黯然了下來。
她安靜地轉身,搬起一個凳子走到客廳的那個柜子邊,站了上去,伸手到柜子的上面,摸了一會兒摸出來一個紙筒。她吹了吹上面沾染的灰塵,然後拿著走到了福爾摩斯先生面前,遞過來說:「這確實是我父親臨終前偷偷交給我的,讓我保管好,不要給任何人看見。」
「嗯。」福爾摩斯先生伸手接過,說,「他有沒有告訴你這個東西是幹什麼用的?」
齊千禧搖了搖頭,說:「沒有,他除了讓我好好地保管,不要給別人看見之外,什麼也沒說。」
福爾摩斯先生點了點頭,說:「謝謝,你不知道更好。這幾天建議你們全家去外面旅遊,肯定還會有人來找你們的,他們那撥人肯定就不是好人了。」
「啊?」葉永志插嘴道,「為什麼?什麼人?他們要幹什麼?」
「不要問,這些事少知道為妙,我也不會害你們。」福爾摩斯先生說道,「如果以後他們還是找來了,你就告訴他們東西被我夏福佑拿走了,讓他們來找我。」
「這……」
福爾摩斯先生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就往門外走,我和瑞恩趕忙跟了上去。這時候福爾摩斯先生又突然一轉身看著我倆說:「你們就這麼走了?不帶上那孩子?」
「帶著他?我們把他放哪?」我不禁好奇地問。
福爾摩斯先生又扭過頭往前走去,說:「林朝暉。」
「啊?難道我們還要去一趟張家界?」我吃了一驚,問道。我還真差點把這個人給忘記了。
「打電話給費鋒,讓他安排人來這接孩子,然後給林朝暉送過去。」福爾摩斯先生沒好氣地說道。
出來後,我有點氣憤地抱怨著:「好你個福爾摩斯先生,多大了還玩失蹤,可把我倆嚇得不輕,以為你死了呢,原來是在跟蹤我們。」
福爾摩斯先生這才放下他剛才的冷峻面容,說:「我才沒心情跟蹤你們呢。」
「那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我不滿福爾摩斯先生的狡辯,說道。
福爾摩斯先生輕描淡寫地說:「湊巧,純粹是碰巧在這兒撞見了。」
「那你怎麼知道要來這兒找齊千禧?」我繼續追問他。
「你們都知道來找她,我會不知道嗎?」福爾摩斯先生不屑地說道。
「……」我一陣語塞,他說的確實是事實,在這方面,我從來都不否認我們和他的差距。
「對了,剛才齊千禧給你的那個紙筒,裡面是什麼東西?」瑞恩插嘴道。
「找個地方吃飯,剛下車就來這兒,我有點餓了,到時候再慢慢說。」福爾摩斯先生說道。
「你不是自詡鋼鐵戰士么,可以連續長時間的不睡覺不吃飯而去查找案子線索的么?」我開他的玩笑道。
福爾摩斯先生這會兒突然轉過身來,把手上的紙筒夾在腋下,然後用空出來的手的食指,指著自己的腦袋,一臉認真地說:「頭腦才是我的一切,身體只是一個附件,但是,這個附件也有需要加油、檢修的時候。」
我沒搭理福爾摩斯先生,突然記起來什麼,我問瑞恩:「你剛從哪兒弄的棒棒糖?莫非你還是個魔術師?」
「看!」這會兒瑞恩一翻手,掌心馬上就變出來一根棒棒糖來。
「怎麼弄的,怎麼弄的?」我抓住瑞恩的胳膊問。
瑞恩嘿嘿一笑,憨憨地對我說道:「我有個7歲大的兒子,在我離開英格蘭前來中國的時候,我就答應到時候完成任務回去了,就給他帶功夫電影里中國孩子吃的棒棒糖。這不我在北京下了飛機就買了。」說罷,他伸手從兜里掏出了一大堆五顏六色的糖果出來。
我敬佩地朝我的大兵夥伴豎起了大拇指,真是個好父親。
我們找了間飯店,要了個包廂,還點了一瓶葡萄酒,用我的話說是:慶祝我們偉大的戰友福爾摩斯先生歸來。
包廂門一關上,福爾摩斯先生就慵懶地癱倒在椅子上,把一直緊緊攥在手裡的那個紙筒扔上了桌子,說:「你們自己看吧。」
我和瑞恩忙把那東西抓過來,打開一邊的封口,小心翼翼地把裡面的東西傾倒了出來:依然是被卷著的一個灰褐色的皮卷,我慢慢地把它展開,鋪在玻璃桌面上,細心地用手把它熨平。
——這是一塊形狀不甚規則的羊皮卷,準確地說是半張,從斷面齒裂狀的痕迹看,被人為地撕開過。顏色古舊,手觸到它的質地,也能感覺得出有不少年頭的歷史了。上面畫著一些奇怪的字元,不知道是符號還是文字。
就在我和瑞恩抓耳撓腮辨認這些奇怪字元的時候,福爾摩斯先生無力地拋出來一句:「別猜了,是苗文。」
「那你認識么?」我好奇地問道。
斜躺在椅子上的福爾摩斯先生微微張了張嘴巴,卻沒有吐出字來,再往上看,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直到服務員把酒菜端上來,福爾摩斯先生則如被針蜇般,突然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把服務員和我們嚇了一跳,大家都驚異地看著他。福爾摩斯先生也不理會我的目光,完全不顧平日里的形象,捋起袖子,一手往杯子里倒酒,一手抓起筷子夾菜往嘴裡填,好一個狼吞虎咽。
直到他打了個飽嗝,才放下筷子停了下來,用手摸了摸肚子,再看看瞠目結舌盯著他看的我和瑞恩。他笑笑,淡淡地說:「怎麼了?沒見過人這麼吃飯啊?飢餓和隨之而來的食慾,是人類的一種最原始的本能,我剛才只不過是本能體現罷了。」
剛才的風捲殘雲和現在的一本正經,讓我和瑞恩啞口無言,只好埋頭吃飯,福爾摩斯先生只在一邊看著我們兩個。待到我們放下筷子,福爾摩斯先生就起身說:「吃飽了?走,找個地方睡覺,別問我太多,睡醒了我自然會和你們講。」
我和瑞恩又是一陣面面相覷,啞口無言。我上去摸了摸他的額頭,小心地問道:「你是叫夏福佑嗎?」
不料他對剛剛的言行不置可否,只是拍掉了我的手,自己率先走出門去。
到了旅館,一進門,福爾摩斯先生摘下帽子放好雨傘,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