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天,我、瑞恩和林朝暉三人,又去了齊萬福的屋子一趟,看會不會有一些意外的收穫。
那棟紅色房子的大門上已經貼上了封條,他的屍體也早已被抬走了,整個屋子安靜得可怕,只有我們三個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還有隻有本人才能聽見的自己的心跳聲。
樓上樓下我們都轉了一遭,沒有什麼大的收穫。最後在卧室的一個壁櫥里,被瑞恩找到了幾個火柴盒大小的袋子,裡面裝著一些白色粉末。林朝暉戳開嗅了嗅後,確認說這是毒品——這倒和他體內的那些物質相吻合。
另外在整個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用的東西,竟然沒有女人和小孩的衣物之類的東西。看來這個屋子是他一個人獨居的——或者,這只是他的暫居地,他在其他地方還有房子。
在齊萬福二樓的書房裡,我看到了一張照片,他和兩個老外在一處風景區的照片——就是福爾摩斯先生在雙桂山拍照販子那裡買的那一張。我把這張照片收進了口袋,準備到時候交給福爾摩斯先生,看他能聯想推理出來些什麼。
第三天我們去了派出所,撞見了邢所長,問他有沒有聯繫上齊萬福的家人。他說:「根據齊萬福在本地買房登記戶口時候的資料,他沒有父母和妻子和子女。」
這裡應該是他的一處房產所在地了,看他屋子裡布置得富麗堂皇的,不可能沒有妻室子女的,好歹生理需要情人也應該有一個吧。
當天下午的時候,我突然接到酆都費所長的電話,那邊催促道:「夏先生出發了嗎?」
我一愣,說:「福爾摩斯先生前天就走了啊,就是接到你電話沒多久,連早飯沒吃就出門了。」
「不對啊,」費所長有點迷惑,「他沒到啊,他也沒給我們留個電話,走的時候還是留的你的。」
福爾摩斯先生不輕易留號碼我是知道的,不是關係很親密的人,他是不會告知號碼和暫時住址的。干他這行的仇家多,很容易被人尋仇。我說:「你等等,我再打打試試。」我讓瑞恩撥了福爾摩斯先生的號碼。
短暫的沉寂之後,裡面響起了系統服務的聲音:「你好,你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候再撥。」
我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由心而生。在重慶的時候他就被跟蹤過,以前和他閑聊的時候,也聽他說起過被仇家追殺報復的事情。這回不僅是他的仇家,還多了我們現在正對付的卻摸不到任何頭緒的神秘對手,這次他會不會……我不敢再想下去了,自從和他認識,親身跟隨他偵破了一些案子之後,他在我心目中,已然超越了柯南·道爾爵士筆下的福爾摩斯先生,他已經是一個不可戰勝的人物:淵博的學識、冷靜的頭腦、縝密的思維、快捷的思考以及靈敏的身手,可以說除了沒有一副強壯的身板外,他幾乎是一個完美的人,一個完美得不可能被擊敗、打倒的人。
「可……可能路上耽擱了吧,再……再等等……等等,他應該就到了……他到了記得給我們打個電話通知一聲。」我先魂不守舍地回覆了費所長。
掛了電話,瑞恩見我表情有異,問我怎麼了。我知道關於福爾摩斯先生出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是我自己杞人憂天聯想出來的。我怕我說出來會讓不安的情緒蔓延到瑞恩心裡,就勉強地擠出笑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沒,沒什麼事情,福爾摩斯先生不知道搞什麼去了,可能給耽擱了,到現在還沒和費所長接上頭呢。」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自信,福爾摩斯先生辦事一向雷厲風行的,再說這張家界到酆都也就十幾個小時的事兒,能耽擱到哪裡去。
後面兩天里,我們也沒有再出門,就一直在旅館裡呆著,林朝暉來找過我們一次。這次他沒有再帶來什麼新的發現,只是詳細問了些這個案子之前的一些細枝末節。
大多數的時間裡,我都坐立不安,每隔幾分鐘就撥一下福爾摩斯先生的號碼,得到的回覆都是「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候再撥」。到最後聽到這聲音我都想摔手機了。
瑞恩看我反常的狀態,也覺察出不對勁了,有些顧慮地問我:「是不是……夏先生出了什麼事了?」
還沒來得及回答,我一直攥著在手裡的電話就「嗡嗡」地抖了起來,一看是費所長的,我抓起來就叫道:「喂,喂!福爾摩斯先生和你接上頭了吧?叫那老小子接電話,讓他給我檢討檢討這幾天幹什麼去了,可急死我了。」
「……」電話那邊一陣沉默,估計是被我的語氣給驚著了,半晌才開腔,說:「那個石先生,5天了,夏先生還沒到,你們……你們聯繫上他了沒?」
「……」這次輪到我沉默了,我開始的胡亂猜疑,現在差不多可以被證實成真了。過了半晌我才說:「沒,電話一直是關機,我和瑞恩今天就出發去酆都,見面了再說。」
掛了電話,瑞恩也不等我吩咐,就自顧先行收拾起了行裝。
給林朝暉留了個簡訊,說我們有事先走一步,就退了房直接奔了火車站。
踏上火車的時候,我心裡感覺怪怪的。
一路走來都是三個人,而且我和瑞恩更像是陪襯的,嚮導和領路人福爾摩斯先生才是我們的主心骨;我湊數混個人氣,瑞恩是打手、是保鏢。我們早已習慣了聽他的指示行事,看他的眼神行動。可這回,他卻不見了,我和瑞恩,需要在沒有導師的情況下行動了,需要獨自來面對我們那神秘而又強大的敵人。
我仰躺在火車的卧鋪上,看著上鋪瑞恩的床板。「福爾摩斯先生失蹤了!」這5個字不停地在我腦袋裡面旋轉著,後面帶著一串串的感嘆號,時隱時現,觸目驚心。
是的,我只是個報社的編輯,一個偶然的機會認識了福爾摩斯先生,然後開始了跟隨他的偵探之旅,全程近距離窺探這個「無照」偵探天才般的破案技巧,完全被他的超個人能力和人格魅力所傾倒。在這探案的路上,我完全就像是一個乖乖跟隨老師的小學生、一個緊緊抓住父親手臂的孩子。離開了他,在這條路上,我將會一直迷茫下去。
可能瑞恩也在想念著福爾摩斯先生,那個他作為副手協助的中國偵探、領導、朋友。這個大塊頭一路上也和我一樣保持著沉默,上鋪安安靜靜的,沒有因為翻身而導致的震顫,也沒有響起他睡著時候必有的鼾聲。
這趟耗時是12個半小時的路程,我們倆恍若在車上過了幾年。依舊是從張家界經懷化到重慶。下了車之後,我們的神情都有些黯然。
重慶、渝宜高速、長壽、涪陵、渡江、酆都……過江的時候我們乘坐的是航渡公司的渡輪,沒有再遇到那一老一少的船夫爺孫倆。
下了船我們直奔派出所,跟值班的幹警打了個招呼,他給費所長辦公室掛了一個電話。不一會兒,身材肥胖的費所長便從二樓的樓梯上快步走了下來。看見我們,臉上老遠就堆起了笑容,近前雙手抓住我的手說:「哎呀,我可算把你們給等來了。」
沒有意外,我僅剩的一點希冀沒有成真,福爾摩斯先生真的沒有來。
我點點頭,先是問好。他又和瑞恩握了握手,幾句寒暄之後也不多說,直接領著我們上樓去了他的辦公室。
費所長招呼一個女幹警端進來兩杯茶,三人坐定之後,我開門見山地問:「費所長,聽說你找到了一些新的線索,請詳說。」
「嗯。」費所長點了點碩大的腦袋,就彎腰下去,從辦工桌的柜子里掏出來一個盒子,然後起步送到了我手上。他說:「這是我們再次搜查張順英家的房子的時候,從廚房爐灶的那個地洞里找到的。就在你們發現那個空箱子的坑裡面,我們往下挖掘,竟然發現下面還有一個石頭砌成的暗格,裡面放著一個盒子,就是這個。」
瑞恩也移了移屁股,湊到了我的身邊。我仔細看了看這個盒子,巴掌大小,外表硃紅色的油漆已經脫落得所剩無幾了,斑駁不堪,盒身的木頭也有一些腐爛,若沒有外面石質暗格的保護,恐怕是早已經腐爛了。
我把手搭在鎖扣上,問詢地看了一眼費所長,可不可以打開?
費胖子點了點頭,我便不猶豫地打開了。
裡面赫然擺放著一個勳章一樣的鐵質銘牌,安靜地躺在紅色綢緞做的墊布上。勳章的正面,印刻著古怪的圖案:一個兩腳向下岔開的圓規,和一把分腳往上岔開的角尺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個不規則的菱形形狀,交叉部位的四個角都有探出,酷似六芒星;而菱形中間的中空地帶,有一個字母G;而這整個圖案,又被兩根似樹枝又似稻穗的東西半包圍起來,唯一沒有閉合的頂上方,是一個三角形,周圍太陽光般的發散線,似乎是在向外散發著無限的光芒。
端的一看完,我有些迷糊,這什麼東西?緊接著我就發現瑞恩的臉色有些不大對勁。他有點吃驚,兩眼緊緊地盯著那個東西,本來就一直緊蹙著的眉頭,這下就皺得更厲害了,接下來的表情更為誇張,可以用驚駭來形容了:兩眼瞪圓了盯著它,嘴巴張成了「O」字形,都忘記了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