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趕屍。」福爾摩斯先生雙手拎著兩根草藤,喃喃說著。
「湘西趕屍?」乍一聽到這個新鮮詞,我不禁跟著叫了一句。
瑞恩似乎知道點這方面的東西,在一邊撓著頭說:「苗寨索魂還沒弄清楚,又出來了個湘西趕屍。」
我還是有點迷糊,本來想問,就見他倆都齊齊地閉上了嘴巴,我也只好作罷。
收拾好現場,我們就收隊了。在返程的車上,福爾摩斯先生終於打開了話匣子,慢慢地為我們解開一些謎底。
他說:「我昨天說過,『兇手』是張老頭,目前看來沒錯了,他的兒子、兒媳,確實是給他嚇死的,還有他的老婆郭淑芳。」
「那,已經升天了的張老頭,又是怎樣從棺材裡爬出來,去嚇死他的兒子、兒媳和老伴兒的呢?」費所長沒有和我們一起經歷遭遇「張老頭」襲擊的事情,似乎對這一荒謬的說法還不確信。
福爾摩斯先生對他打斷自己的話有些不滿,沒打算接他的話茬,自顧自地講了下去:
「張家屋子窗戶上的泥跡和他墳包上的泥是一模一樣的,還有現場照片上的留下的腳印的泥跡。另外,你們派出所化驗的結果單不是也顯示,泥土中所挾帶已經腐敗變質的皮屑了么?第一次開棺的時候,不知道你們注沒注意到,他身上的衣物完好無損,卻唯獨腳上的鞋子磨損得破敗不堪,顯然,『張老頭』出來作祟不止一次了。
「而我和石華、瑞恩剛才在張家屋子的卧室里,遭遇到了『張老頭』的襲擊,也已經和他打過照面了。這一點大家已經不容置疑了吧?」說到這兒,福爾摩斯先生巡視了我們一圈。
我和瑞恩趕忙附和著點了點頭,臉上也布滿了急切的表情,催促福爾摩斯先生繼續說下去。
「至於費所長剛才問的,他是怎麼從墳墓裡面爬出來為非作歹、禍害自己的兒孫的,」福爾摩斯先生頓了頓緊接著說道,「你們沒有有神論者吧?不會認為真的是他死後化為鬼魅出來作祟的吧?」
我們一起搖了搖頭表示沒有。
「好,」福爾摩斯先生接著說道,「既然不是他自己爬出來的,那麼自然是受到了某種外力,而這種外力——」福爾摩斯先生說到這,又掏出了不久前剛掏出來過的那個標本袋,指著裡面的那根草藤說:「這種草,你們有人認識么?」
我湊過頭去仔細瞧了瞧,這根草藤應該是一株稍大點植物的枝莖,兩邊分布著很多葉子,葉掌狀全裂;上頭還帶著兩朵紫藍色瓣狀小花。「這花形狀很像……像……」我撓著耳朵支吾著,暫時還沒想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是不是很像一隻燕子?」福爾摩斯先生提示說。
我一拍大腿,說:「對,燕子,就是像燕子!」
福爾摩斯先生指著那標本袋說:「這種草,叫做飛燕草,也叫鴿子花,雞爪連。是毛茛科、翠雀屬多年生草本植物;是一種有毒的植物,含生物鹼甲基牛扁亭鹼,根含二萜生物鹼:牛扁鹼、甲基牛扁亭鹼。原產於歐洲南部,目前中國各省也有人栽培……」
「那,這和老李頭『詐屍』有什麼關係呢?」我打斷了福爾摩斯先生的話。突擊補了一節生物課,聽著那些專業辭彙讓我有點暈乎。
福爾摩斯先生看了我一眼,接著說道:「楚巫文化,你們有人聽說過沒?」
又是一個新辭彙,大家又是不約而同地搖了搖腦袋,看著賣關子的福爾摩斯先生。
「巫風是遠古時代人神不分的意念的殘餘,春秋戰國時候的楚國,地處華中偏南之隅。在當時社會形態和意識領域中,保留著比較原始的習俗和迷信。而當時的巫俗以楚為盛,班固的《漢書》中有說:楚國君民上下,『信巫覡,重淫祀』;王逸也曾記載:『昔楚國南郢之邑,沅湘之間,其俗信鬼而好祠。其祠,必做歌樂鼓舞以樂諸神。』巫風尤盛的附魅文化便是楚文化的一個重要部分,而屈原的辭賦,則將其展現至極。這,就是所謂楚巫文化。」福爾摩斯先生緩緩說道。
生物課剛上完了馬上又來了一節歷史文化課程,不禁讓我對福爾摩斯先生學識淵博的欽佩再添一籌。
福爾摩斯先生潤了潤喉嚨,接著說道:「楚巫文化後來又有了一個分支:苗族蠱術。而苗族蠱術又有黑巫術和白巫術之分,『趕屍』就是屬於白巫術。而所謂的趕屍,就是傳說中可以驅使屍體行走的法術。
「關於趕屍的實際操作,就是使用當地苗寨獨有的一種蠱術,再輔以一些特殊的藥草,就可以達到驅使屍體行走的目的。這種場景,相信你們在林正英的港產殭屍片中看過不少。而現代依然有少數人在使用這種歪邪的巫術,當然也不儘是用來嚇人,更多的是用於攜帶毒品、文物等違禁物品。」
我們都是一愣,這種傳說中的故事和電影中的情節,在現實中居然還真的有其事?
福爾摩斯先生復又提起那個裝著飛燕草的標本袋說:「這種草,就是趕屍所必須的藥草之一。」
「原來如此!」我這才理清楚了這一系列事件之間的關係,我簡單的在腦海里總結了一下,說道:「就是有人下毒害死了李老頭,然後使用趕屍之術,趕了他的屍體,出來嚇死了他的兒子、兒媳和老伴兒。對吧?」
福爾摩斯先生點了點頭。費所長在這時候插嘴道:「夏先生,我個人仍有些疑問,還請明釋。」
「問吧。」福爾摩斯先生笑了笑,好像知道他要問什麼似的,點頭答道。
「咳、咳。」費所長清了清喉嚨,說:「這個趕屍的人是誰?他為什麼要謀害老李頭一家?那張順英失蹤的兒子張瑞恆又去了哪裡?是否已經遇害了呢?還有,張家院子里的那棵樹上,懸掛著的恐怖死屍又是怎麼回事?」
費所長一骨碌地說出一大串的問題來。此人雖然不怎麼招人待見,但確實,他說的這些疑問,也正是我所不解的地方。
福爾摩斯先生這會兒又從兜里掏出一根他情有獨鐘的東南亞棕煙點上,過了半晌,才慢悠悠地說道:「張瑞恆失蹤之前,是和奶奶郭淑芳在一起的,而奶奶是被張老頭的屍體嚇死的,那麼張瑞恆的失蹤,自然是和那趕屍匠有關係了。他的生死我也不知道,而至於樹上懸掛的那個屍體的作案手法,和我們之前在英國朴茨茅斯見過的如出一轍,所以我也能肯定,和苗寨巫術有關。
「趕屍人的身份目前我不太確定,但我估計有一個人和這件事有關係。至於他們為什麼單單要禍害張順英一家人,這個問題,就和他們家住的房子以及廚房灶爐下的地洞有關了。
「還有一些問題,比如在江心安排船夫算計我們的人、前半夜在路上跟蹤石華和瑞恩的人、我們回來的時候從屋子裡逃竄出來的那些黑影,他們的具體身份,我目前都沒有答案。」
羅列出這一大堆讓人頭疼的難題,福爾摩斯先生卻並沒有表現出愁眉不展,反而嘴角還淺淺現出了一絲讓人不易覺察的詭異的笑容。
我知道福爾摩斯先生現在徹底被這個案子迷上了,這也是他的個性使然,他喜歡刺激、喜歡挑戰。只有案情越複雜、對手越強大,才能激起他的興趣,才能讓他最大限度地發揮出他偵查推理的天賦。
「那?」坐在前面的瑞恩這時候插嘴道,「接下來我們該從哪裡入手,繼續展開調查呢?」
「湖南。」福爾摩斯先生嘴裡擠出來兩個字,便不再言語。
翌日——其實也算不得翌日,我們昨晚一陣折騰下來,早過了子夜了。後半夜回我和瑞恩開始住的旅館對付了半宿。
天亮,天涼好個秋,氣爽正怡人,打馬好起程。
別了費所長,我們輕裝上路,不料這個時候福爾摩斯先生卻突然改變了主意,說這酆都好歹也是個世界聞名的景區,不能來了裝著滿腦子屍體印象和疑問就走,還答應過帶我旅遊。不如我們去逛逛景點,留點山水好風光的印象在腦子裡再走吧。
我想福爾摩斯先生大概是打算去調節下心情,然後準備用最好的狀態與「對手」大幹一場了。就是這樣他還順水推舟地說得像是送我一個人情似的。
這回我們沒有去酆都最富盛名的「鬼國神宮」和「陰司街」,咱們可不想再去觸霉頭看那些駭人的東西了。我們找了輛車直接奔了雙桂山。
到了目的地,確實讓我們眼界大開。雙桂山被建成了一個國家森林公園,別看佔地面積不大,山上卻有涵蓋了一百多個品種的樹木,包括不少的珍稀品種。一眼望去,也算鍾毓靈秀了。其他的主要景點還有鹿鳴寺、蘇公祠、恩來亭、護國寺、良緣亭、賀龍閣、孔廟等。
花了半日時光盡覽滿山風光,一眾人的心情確實好了不少。
下山的時候遇上一個背著相機打游擊的攝像師,他在那裡吆喝著招呼遊人:「拍照啦、拍照啦,10塊錢兩張,立照立取。」他背後的一塊木板牌上,則張貼著許多他為遊人拍攝過的作品。
路過的時候福爾摩斯先生瞥了一眼那個照片展覽牌,竟兀的盯住不動了。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