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會動的屍體

福爾摩斯先生的這句話剛說出口,在駕駛座上開車的瑞恩一個哆嗦,方向盤打了個滑,車子差點沒鑽出馬路。

我們全車人猛地向前一竄,頭撞上前面的椅背。我們也顧不得去埋怨瑞恩怎麼開車的,而是馬上追問福爾摩斯先生:「什麼?你剛說什麼?兇手是……是誰?」

「不要把奇怪和神秘混為一談,那是錯誤的,最最平常的犯罪往往卻是最讓人心煩意亂的,因為它沒有奇特之處作為推理判斷的依據。而這些看起來很神秘莫測的案情,其實很多時候都會一目了然——因為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超自然的生物,所以他必然會留下證據。」福爾摩斯先生沒有正面回答我們的話,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些高深莫測的辯證論,然後就不再搭理我們了。而是雙手搭上雨傘鉤,仰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了起來。

我們一陣無奈,卻也不好再說什麼。我是知道他的性子的,不想說的時候,就算是上老虎凳、辣椒水都沒用,到該揭謎底的時候,不用逼問,他自然會一一闡明的。

車直接把我們帶回了派出所。

下了車,福爾摩斯先生突然問費所長道:「一般本地人戶籍變動,派出所都會有記載的文本吧?」

費鋒點點頭說:「有,如果你需要查閱的話,我們現在就去檔案室。」

福爾摩斯先生點點頭,我們一行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

沒費多大的周折,我們便找出了了張村的戶籍記錄,福爾摩斯先生接手過去,仔細地翻了翻張村的人口普查和戶籍流動的存檔。上面各戶也都附有相關人員的身份證複印件。看完後就遞給了費所長,讓他放回原位。

出來後,走在前面的福爾摩斯先生,突然轉身對我和瑞恩說:「現在時間還早,你們去附近找個旅館休息一會兒,今天晚上還有行動。到時候別犯馬虎,都給我打足精神了。」

這一天確實把我累得夠嗆,領隊這句話一出口,我渾身一陣輕鬆,扭頭就往附近的街道走去。

身後福爾摩斯先生又補了一句:「他睡得死,瑞恩你警覺點,別睡過頭了。我有點事還得回村子一趟,你們晚上十點左右再過來,我在村口等你們。」

因為實在困得厲害,我們也沒顧得上吃飯,找了間房子抱著枕頭就躺下了。

瑞恩把我叫醒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我和瑞恩去派出所征討了輛車,也沒帶他們的人,捎上一點果腹的食物,讓瑞恩駕上車就直往張村趕過去了。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們沒有把車開進村子,在村外的稻場上就停了下來。熄了火鎖好車下來,我的瞌睡還沒醒全,下了車邊走邊打著哈欠。

今天晚上沒有月亮,幾顆掛在天上的星星也是孤獨異常,我和瑞恩兩人摸黑不緊不慢地往村口趕過去。陣陣晚風吹得小路兩旁的樹影如鬼魅般搖曳著。

這個時候我隱隱約約地聽見身後有輕輕的腳步聲。突然想到瑞恩是走在我前面的,這黑燈瞎火的,頓時我的心氣就矮了半截,腳丫子也不聽使喚了,怎麼也不肯往前邁了。我也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站在我面前的就是嚇死張順英夫婦的那個東西。

瑞恩好像也覺察到了點什麼,慢慢地停下了腳步,不動了。只見他微微向斜後方側了側頭,借著暗淡的星光,我看到他這會兒在衣角下擺悄悄地伸出了三根手指。我會意,點了點頭,也不管他看見沒,只是馬上開始在心裡默數著:「一、二、三!」數完我猛地一回頭!

只見身後一個黑影「嗖」地一聲,躥進了小道旁邊的樹叢里。瑞恩哪肯放過,拔腿就欲追。我趕忙拉住他說:「這黑燈瞎火的,敵人在暗,我們在明,先別追了,趕緊和福爾摩斯先生會合吧。」

瑞恩想想也是,就放棄了追趕。我們也不敢再怠慢,加快了步伐往村子裡趕去。

遠遠就看見村頭大樹下,一點煙火忽明忽暗的,我們就知道是福爾摩斯先生了,急忙趕上前去。福爾摩斯先生迎住我們,閑話也沒多說,直接開始安排任務:「我們今晚去張家宅子里設伏,那『東西』應該還會出現。」

聽到今晚要住那屋子裡,再加之剛才路上被那神秘的黑影一嚇,我心裡就有點發毛。

福爾摩斯先生接著部署說:「白天我們去過的一樓那間卧室你們還記得吧,窗戶旁邊有個柜子,瑞恩去裡面埋伏,石華和我就藏在正對著窗戶的那張床的後面。」

我和瑞恩點了點頭,福爾摩斯先生又交待了一句:「千萬不要弄出聲響,不要點打火機。」

黑夜下,一棟黑黢黢的房舍的巨大陰影顯現在我們眼前,猶如一尊陷入沉睡的猛獸,靜靜地盤踞在那裡,陰氣森森,無聲無息,與天地間的黑暗連為一體。

空曠,死寂,朦朧,陰冷……一行人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屋子,也無須言語,我們就安靜、默契地在指定地點蹲下了。

瑞恩這大塊頭站在柜子里還真有點夠嗆,福爾摩斯先生則是依著床榻靠著坐了下來,閉目養神。經剛才路上那一嚇,我卻是怎麼也放鬆不下來了,蹲在那兒雙手搭著床沿,眼睛死死地盯著打開的窗口,不敢有半點疏忽。

透過窗戶,遠望過去,除了夜幕下一片黑漆漆的樹影在風中搖曳之外,再無他物。曠靜的夜空中,偶爾還會飄過幾聲鳥啼,在這種氛圍的襯托下,格外瘮人。

再往上看,便是那浩瀚的天空了。時值月初,天上沒有月亮,只稀疏點綴著些星星,屈指可數。它們一閃一閃的,盯著看久了眼睛還真有點眩暈的感覺。就在這個時候,我驀然聽到窗口有悉悉率率的聲響。

我的耳根子一下子就豎了起來,渾身的毛髮也立即響應耳朵的號召,全體起立。

瞬間我的臉就變得煞白,福爾摩斯先生也微微睜開了眼睛。遠處瑞恩藏身的柜子也輕微地抖動了一下,估計他也覺察到有動靜了。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犬吠聲,聲音十分惶急!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可把我給嚇得不輕,哆嗦一下差點癱倒,被身後的福爾摩斯先生伸手給扶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窗口悉悉率率的聲音更響了,那「滋、滋、滋、滋」像老鼠啃骨頭似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的響亮,就像在抓撓著我的胸口似的,更令我心慌了。

終於,一雙枯瘦的手探了出來,慢慢的,半個人形的黑影也展現在了我們的眼前。我緊咬著牙關,一手捂嘴一手捂住胸口,靜待著這個怪物的現身。

很快,「他」上半身已經鑽了進來;緊接著,跨過來一隻腿。看他動作十分僵硬,費了點勁兒另外一隻腳才跟過來。

本來光線就暗淡,再加之這影子堵在窗口,因為這個緣故我看不清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只能確定他的整體樣子是人的形狀,可是看他那機械化僵硬的動作,也確實不像是個人。

那東西進來之後,就在窗口轉了半匝,然後面朝我們站定,竟然就徑直朝我和福爾摩斯先生藏匿的方向走了過來!步伐僵硬,速度不快,說是走更像是挪移。「他」就這麼一點點地逼近了過來!

我一把抓住了身旁福爾摩斯先生的胳膊,還一邊緊張地看著那逐漸逼近的怪物。福爾摩斯先生也覺察出來不對勁,那傢伙好像是知道我們躲在哪裡似的,現在直接就是沖著我們來的!

隨著「他」慢慢地靠攏,一股腐臭的氣息也漸漸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熏得我捂住嘴巴的手不由得稍稍往上移了移,順便堵住鼻孔。

直到那東西離我們不到兩米遠的時候,福爾摩斯先生也沉不住氣了,「霍」地站了起來,手上一股明亮的光束射向了我們面前的那個東西。

光線的突然變化,我的眼睛沒馬上適應過來。我伸手擋了一會兒才敢放下來,這才看清楚了站在我們面前的是個什麼東西,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那個人——準確地說,他確實還算是一個人,至少模糊的五官和四肢都有——身上穿著一套用灰黑色綢緞做的老式壽衣,頭戴著帶紅箍的黑色氈帽,只是衣帽都褪了顏色;焦黃焦黃的麵皮上掛著幾縷花白的鬍鬚,彎彎曲曲地在嘴邊伸展著,猶如幾根銹跡斑斑的鐵絲一樣僵硬;雙目處深深地陷了進去,也看不出來是睜開著還是閉合著的。鼻骨嶙峋,嘴角破了半邊,露出黃黑相間的森森牙齒,還有牙床。

這副「尊榮」著實把我嚇得不輕。還有,我腦海里此時浮現起了今天下午在張村墳地里,開老張頭墳墓的時候在棺材裡看到的屍體,不就是這德行嗎?被福爾摩斯先生說中了,「兇手」居然真的是他——張老頭!

想到這兒,我更是嚇得不行,雙腿直發軟,只差沒叫出聲來,算是維持住了一點男人的形象。

見了光,那東西略微停頓了一下,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繼續朝著我們的方向開動著。

直到離我們的距離不到一米半的時候,福爾摩斯先生才抬起手臂用雨傘的傘尖頂住了他,並喊了一句:「瑞恩,動手!」

「砰」的一聲,瑞恩推門而出,緊接著手裡揣著的鐵鍬就攔腰朝那傢伙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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