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人的辦事效率就是高,剛從福爾摩斯博物館出來,車就已經停在下面等著我們了,甚至還沒熄火。
朴茨茅斯離倫敦不是很遠,才用了一個多小時,路虎就把我們帶到了軍港。透過路虎車的窗戶,我們能清晰地看到朴茨茅斯的秀麗風景。這是一座很美的海港城市,也是英國皇家海軍的基地,所以英國人就一直管這裡叫做軍港。這裡還有一所享譽全歐洲的朴茨茅斯大學,著名作家查爾斯·狄更斯就誕生在這裡。
我們的車徑直駛向郊外,沿著一條山間小徑迤邐向前,最後在靠近漢普郡的一處風景宜人的村落處停下。
說是村落也不恰當,這裡是典型的迷你型丘陵地貌,到處都是起起伏伏的山坡,零星點綴著一些蘇格蘭胡楊。而房屋則都建在坡頂,相互之間都有一些距離。這些房屋從外表看來都建得很奢華,遠看完全是一棟棟的鄉間別墅,看來應該是一些鄉紳們的寓所。小徑的盡頭地勢則平緩了許多,那裡才是村民聚居的地方。
看到這裡別有洞天的美景,我們一行滿腦子疑問的人心情都不禁舒暢了一些。我看著福爾摩斯先生又愜意地叼上了一卷。
瑞恩帶著我們在小徑旁邊的一個坡下停住,說:「這就是我們發現屍體的那間屋子了。」
這是一座兩層半的木質閣樓,下面一個四方圈的木欄杆形成了一個院子,把整個房子都圍繞了起來,院子里、大門前有一棵此刻正蔥鬱的槐樹。房子的二樓上有陽台,頂上的假三層更像是一個儲物間。
福爾摩斯先生先粗略地看了一遍地形,然後才點點頭,讓瑞恩帶我們上去。
大門上的鎖顯然是新換上的。瑞恩邊掏鑰匙邊解釋說:「我們來的時候這房子是鎖著的,無奈我們只能破門而入。」
聽到這兒,只見福爾摩斯先生一皺眉,問了句:「你們沒有動過裡面的東西吧?」
瑞恩一笑,說:「放心,我們好歹也是科班出身的皇家警務人員,怎麼會連這點保護現場的常識都沒有呢。」
福爾摩斯先生緊皺著的眉頭還是沒有舒展開來,他一直就不怎麼信服官方的人員辦事,他更喜歡單槍匹馬,因為那些素質參差不齊的警察會把一些很珍貴的線索給破壞殆盡。他還是喜歡自己搞定一切,先把梯子搭建好了,然後讓那些警察去摘取最後的果實。正當那些場面上的人物為了爭功吵得一塌糊塗的時候,他早就不知道躲到哪個旅館去補瞌睡了。
我們一進入屋子,便揚起來一陣嗆人的灰塵,這確實是一座很久沒有住過人的房子。
我們用手在鼻子前拂了拂,才敢睜開眼睛。灰塵落盡後,那座房子漸漸在我們眼前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這不是一棟典型的英式閣樓,反而是一座很有中國風格的小庭院式住宅。一個大廳兩個偏房,左邊偏房後面是樓梯間,右邊的後面隔出來了一間廚房。
大廳的頂深處貼著一張耶穌受難的畫像,下面駕著一個供桌,上面還放著香爐,裡面有已經焚燒完了的香梗——這是一個很滑稽的布置。兩邊的牆壁上,則分掛著一些國畫和歐洲中世紀畫家的臨摹畫作。
中西混搭,顯得……顯得很……很非主流。
走進左邊側室,屋裡的陳設十分簡潔明朗,傳統的客房布置。右邊的偏房東西則多了一些,但也多是些老人日常生活所需的東西,和一些小孩子的衣服玩具之類的,甚至還有從中國產的蘆葦扇、刺繡盤、木馬車。
福爾摩斯先生只是站在屋子門口簡單地看了看,就返身回來了,讓瑞恩帶著上了二樓。
二樓中間的樓梯直接通往了主廳,直著過去就是門外的陽台了。而主廳的兩邊,則依然是卧室。
右邊屋子裡的布置很奢華,華麗的吊燈,歐式風格的紅木傢具和梳妝台,淡藍色的沙發,豪華的席夢思床頭掛著一張大幅的結婚照;床頭柜上也有一張二人的生活照,用一個鑲金邊的玻璃相框裝裱著,周圍簇擁著它的,則是一些化妝品。
福爾摩斯先生只是走近那些傢具上下打量了一番,沒有掏出什麼工具查看,也沒觸摸。
其實在我看來,我和瑞恩純粹是陪著福爾摩斯先生過來的,這次的主角是他。瑞恩已經來看過,沒什麼線索;而我這門外漢更是無從下手。福爾摩斯先生視察現場,我和瑞恩則胡亂地掃上幾眼,就都把目光移向了福爾摩斯先生,看看他有沒有什麼發現。
最後我們返身出來走進了左邊的那間卧室。一看就知道這是孩子住的:地上鋪著柔軟的地毯,牆角的一個大箱子里堆放著各種玩具,有福娃公仔也有芭比娃娃,還有品種繁多的汽車模型。房間靠窗戶的位置則是張書桌,緊挨著的是一張小床。書桌上面放著檯燈和日曆,還有一些書籍,一套《福爾摩斯探案集》被包封裹著格外顯眼。桌子上還有一部紅色的電話。
福爾摩斯先生迅速掃了一眼之後,就走近了那張書桌。仔細探查一番之後,就從風衣里掏出來一根竹籤,翻了翻那堆書和稿紙——那稿紙,和福爾摩斯博物館收到的那三封信的稿紙一樣,都是淡藍色的卡通信紙。
很快福爾摩斯先生就走下樓去,我們迅速跟上。福爾摩斯先生讓我和瑞恩再去下面的房間看看,他自己卻徑直走出了屋子。
我在房子里轉悠了兩圈,也沒發現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從房間的窗口看出去,我發現福爾摩斯先生一言不發地繞著房子轉了幾圈,踽踽獨行。最後走回來靠在了屋前的那棵蔥鬱的槐樹上,摸出一根棕煙吧嗒著猛吸了幾口,仰天在思考著些什麼。
我們出來後,福爾摩斯先生也沒問我們搜索的結果。良久,他對著那棵大樹,輕輕地問瑞恩說:「你們發現的那個孩子,就是在這顆樹上嗎?」
瑞恩點點頭,說道:「希望這個可憐的孩子能夠安息。夏先生,希望你能抓到那個兇殘的殺手,為他報仇。那些兇手真是太殘忍了,那個孩子太可憐了。」
福爾摩斯先生點點頭,轉身朝著載我們來的那輛路虎走去,我還想開口問他些什麼,福爾摩斯先生直接說:「我有大致的情況了,上車再說。」
在車上,我終於忍不住,詢問了一下那個孩子的死因。
瑞恩臉色有些發白,過了一會兒他才給我們講述了他們當時發現那個孩子時的情況。他說:「願上帝保佑我,讓我在這一生中,再也不要經歷這樣殘酷的事情了。也願上帝保佑其他的孩子,千萬不要遇到那樣兇殘的惡棍,他簡直不是人,而是一個野獸,一匹殘忍的毫無人性的狼。
「好了,讓我告訴你們事情的經過吧,雖然回憶起來很殘酷,但是也許能給你們提供一些新的線索和思路。雖然事情已經過了那麼久,但是回憶起當時的一幕幕來,我依然歷歷在目。
「那是9月的一個晚上,那天天氣糟糕透了,我們接到電話,就是福爾摩斯博物館的老威克打來的——你們知道的,因為柯南·道爾爵士筆下的福爾摩斯是個偉大而又神奇的偵探,所以每年全世界都會有很多信件郵寄到貝克街221號,請求福爾摩斯的幫助。所以我們聯邦政府專門成立一個組織——S.H特別調查組,來處理這些來信裡面提及的本土案件。——老威克告訴我們說他收到了三封很奇怪的信,信發出的地點是朴茨茅斯,讓我們來看看。
「一般那些惡作劇的案件,在博物館的時候都會被直接過濾掉的,能通過博物館轉給我們的案子,都是比較離奇或者詭異的,所以我們沒有耽擱,直接就來到了這裡。那時候大雨傾盆,一個閃電接著一個閃電,雷鳴陣陣。在我們來到這裡的時候,當地的警察已經全部到齊了,但是卻沒有一個人膽敢進入到那個院子中,都站在外面排隊等著我們。
「我們到了那裡,簡單詢問了一下案情,知道是一個孩子被弔死在了樹上,是一起兇殘的謀殺案件。我當時還很奇怪,這樣一件兇殺案為什麼要驚動我們部門,當地警署處理就是了。但是當我看到那具屍體的一瞬間,我終於明白了:那不是一起單純的謀殺案,而是一場赤裸裸的變態恐怖事件。」
說到這兒,瑞恩的臉色都有些變了。我不由得好奇起來,追問道:「那個孩子到底發生了什麼?」
瑞恩勉強說道:「當時大雨鋪天蓋地下下來,我到了院子里,突然劈頭一個閃電打了下來,照得附近很亮。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一個孩子被吊在那棵大樹上,他的身上穿了一件紅色的泳衣,額頭上向下滴著血,腳下還掛著一個古怪的秤砣。」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也一下子驚呆了。
在那樣一個大雨傾盆的夜晚,一個孩子死狀詭異地吊在了一顆大樹上,那情景確實夠可怕的了,難怪會讓瑞恩如此恐懼。
瑞恩在那裡喃喃自語:「弔死一個人倒不可怕,可是為什麼要給他穿上紅色泳衣,在他頭上扎著銀針,刺破他的額頭,還要在他的腳上綁個秤砣呢?」
我看了看福爾摩斯先生,福爾摩斯先生躺在座椅上,微微閉上了眼睛,卻始終沒有說話。
車子開動了,福爾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