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天氣轉涼,這時到內蒙古旅遊確實不是個好季節,所以所里報名的人並不多。
我到呼倫貝爾來的目的再明確不過了,因為這裡是殷尋的家鄉。
內蒙古呼倫貝爾市是中國最大的地級市,面積超過了山東省和江蘇省兩個省的總和,其治下的呼倫貝爾大草原也是草原中的王中王,不過由於已經入冬,草原的風貌已經大打折扣。其下轄的海拉爾區,是呼倫貝爾市的政治和文化中心,坐落在呼倫貝爾的東北部,它與蒙古和俄羅斯接壤,是內蒙古地區較為發達的內陸城市。
我來之前已經做好了要單獨行動的準備,從海拉爾機場下了飛機,就向領隊和導遊撒了個謊,說這裡有我的一戶親戚,要請假去拜訪一下,結束後,我會和大家會合。
「那好吧,小敏,我們先去看成吉思汗廣場聖石,你小心點兒,完事後就聯繫我們!」領隊也有種急於去遊覽的心情,所以痛快地答應了我的要求。
殷尋本是海拉爾區下哈克鎮的人,但那裡離海拉爾市區很遠,他們一家四口都已經不在人世,我也就沒有心情再去那個地方了。我現在只想到殷尋曾經就學的,也就是海拉爾區的一所普通大學裡去看一看,因為在我的印象里,殷尋談到他的家鄉很多,卻很少提他的大學生活,我希望能從那裡尋找到他生活過的印記。
海拉爾區是個漢族和蒙古族雜居的地方,由於民族間的常年雜居,只從外表上分辨,已經難以劃清民族的界限了,但這裡的民風沿襲了樸實剽悍的作風。從計程車司機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來,他的車開得比S市的快得多,我坐在副駕駛座上膽戰心驚,最後乾脆把眼睛閉上,眼不見為凈,即便保持著這樣的高速度也用了將近四十分鐘的時間才到達目的地。
殷尋所念的大學建築地點十分奇特,它建在一個劈開的斜坡上,前後只有兩個跨院,三座教學樓,從規模上來說還不如S市的一所中學氣派。
走進這寒酸的校園,才發現這裡的學生確實不少,很多人騎著自行車,三三兩兩地在校園中穿行。此刻,幾名男生正搖搖晃晃地從我身邊走過來,每張臉上都掛著昏昏欲睡的表情。
當他們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卻死命地盯著我看,但當眼光碰到一起的時候,這幾個傢伙卻突然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他當初是不是也是這樣的狀態呢?無憂無慮地遊走在校園中,愛色迷迷地盯著女生看?我笑了笑,大學生活就是這個狀態,哪裡都一樣。
不知不覺,風吹在了我的臉上,有些疼。我要找一個背風的地方站一會兒,看到眼前是一座教學樓,我快走幾步,鑽了進去。
這裡邊靜悄悄的,牆面上的白粉早已變成了烏色,護牆板上的漆皮也已經脫落,地上的瓷磚到處都是裂縫,讓人覺得這裡實在是太寒酸了。
我往牆上看了看,在一塊玻璃板上鑲嵌著這個樓的功能表,一樓是綜合辦公室,二樓是法學系、管理系辦公室,三樓是新聞系……原來這裡不是教學樓而是老師的辦公室,所以學生的身影並不多。
等等,新聞系!我又重新看了一下,這不就是殷尋所讀的專業嗎?竟然不知不覺間走到這裡來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般。
我順著樓梯走到了三樓,朝走廊的左右看了看,左邊是政治系和會計系的辦公室,而右邊則是信息系的辦公室,我盡量又朝深處望了望,才發現右側最裡邊的方向,有一間房門的上邊掛著「新聞系」的牌子。
終於找到了目標,卻還沒有想好要不要敲門進去,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應該以什麼樣的身份面對殷尋曾經的師長,也不知道自己要問他們什麼。
但就當我站在門前的時候,門突然開了,一個身穿西服戴著眼鏡的小個子男人走出來,一看到我站在門前,他嚇了一跳,「你找誰?」
「我……我……對不起,我到這裡找一個朋友。」
他的眼睛在鏡片後放著光,「朋友?什麼朋友?」
「嗯……一個朋友,叫殷尋,是這所大學新聞系畢業的。」我臉上有些羞澀,我想這是我最好的一種應對方式了。
小個子男人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種警惕,「他確實是在這裡上過學,但是那個孩子已經畢業很多年了,你找他有什麼事嗎?」
真是好運,能讓大學老師記住一個學生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啊,看來他在學院里還是蠻有名的。
「他是我一個朋友,我想了解一下他在大學裡的情況,所以只能來求助一下老師您!」我的謊話只能編到這種程度。
「先進來說話吧!」小個子男人終於把大門敞開,把我讓了進去。
熱氣迅速把我包圍了起來,這裡的溫度讓人很舒服,屋裡只有四張寫字檯,上面擺放著老式電腦,在每張寫字檯下都放著讓人久違了的暖水瓶,竟然在大學老師辦公室里都沒有飲水機,這太讓人驚訝了。
屋中除了小個子男人,還有兩位女老師,年紀在五十歲左右。
「請問你是殷尋什麼人?」小個子男人繼續問道。
「我嗎,是他的女朋友。」我沒有更合適的身份做掩飾,其實這也不是什麼掩飾。
「女朋友?哦!好的,這位就是當年殷尋的班導師劉老師。」小個子男人指著一個老師說道,「你有什麼事就問她吧。」
說完,小個子男人就走出了辦公室,但他仍回頭看了我一眼,臉上顯出了疑惑之色。
劉老師本在辦公桌前寫著什麼,看到小個子男人把我帶進來,又談了殷尋的事,早已抬起了頭,像是一直在等候我的到來。
「您好,劉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劉老師的臉上也帶著一種疑惑,「請問你真的是殷尋的女朋友嗎?」
我有些害羞,微微地點了點頭。
「你難道不知道殷尋已經死亡的事嗎?」
啊?這件事竟然已經傳到了這裡,不!不是傳到的!恐怕是劉靜生瞞著我早已派人來這裡進行了調查。但,此時我必須應對劉老師的疑問,只能慢慢地點了點頭,「他們兄妹都死在了S市,現在骨灰由我保管,我這次來就是想讓他們兄妹早日入土為安。至於我的身份,我是S市法醫研究所的法醫,也是殷尋曾經的戀人。」說著,我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證放在了劉老師的面前。
劉老師這才放下了警惕的目光,「怪不得呢。四個月之前就有兩個S市來的警察來這裡調查過這件事,問了很多問題。」
果然是這樣!看來劉靜生並沒有放鬆對本案的調查,「那是我的同事。」
「現在這件事查清楚了嗎?我也很關心這件事的進展,殷尋畢竟是我的學生。」
我的臉上此時略顯得有些憂鬱,「現在還沒有,案件還在偵查中。」
「那你,這次是來調查的嗎?」
「不,不,我只是有事到海拉爾來,順道過來看看!」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其實,我真的不知道該問您什麼,恐怕我想問的,其他的同事早就問過了。」
「你和殷尋恐怕相處得並不深吧?」
「一年!」
「一年?那時間也不短了。不過聽說他做了記者,走南闖北的,估計你們真正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
「是的。其實,我們也只見過幾次面。」我並沒敢說那僅有的幾次見面,還是他死後的事情。
「怎麼說呢,我一直不覺得殷尋是個會投入到戀愛中的人,所以你剛才說你是他的女朋友,我實在是很驚訝。」劉老師的表情上,有些試探的口吻。
「他在學校里,不是很受歡迎,是嗎?」
「恰恰相反,當年他可是這裡無數女生心儀的對象。不過,據我所知,雖然有很多女生追他,他卻從來沒有在大學裡談過戀愛。平時他的話很少,很冷峻,只是在一些重要活動的時候才能表現出他的熱情來。」
我心頭不知道是喜悅還是有點兒興奮,難道我會是他的初戀嗎?原來一直都在懷疑他周圍有很多女孩子,看來並不是這樣的。但無論怎麼竊喜,都無法改變那殘酷的事實了。
「可能是那孩子的家境不太好,當時是為了照顧生病的父母,才會留在離家鄉近一些的地方上大學的,否則憑他的能力,應該可以考到外面的大學去,至少可以在內蒙古大學這種211大學裡深造。」
「他平常有什麼特長嗎?比如寫作。」
「寫作嗎?新聞稿的撰寫是記者的基本能力,不過嘛,殷尋在這方面還真的沒有顯現出多麼突出的能力,我的印象是他的思維比較發散,喜歡有色彩的東西。對了,他非常喜歡攝影,攝影水平堪稱一流。還有,他會彈吉他,也會主持節目,總之,是個在各方面都很優秀的男生。」
「吉他?」太奇怪了,他說過他除了笛子,不會任何樂器的,「劉老師,他會不會吹笛子?」
「這個從來沒見過。」
我略加思索,「他的爸媽是得什麼病死的?」
「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