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一節

對陳平屍體進行複檢時,貳劉靜生急匆匆地趕來要求參加觀摩,石秀美沒有提出異議。

劉靜生在來解剖室前,跟石秀美談了很長時間。從石秀美的辦公室出來,劉靜生的表情很怪,他似乎是想對我說什麼,但是什麼也沒有說出口。我當時也沒有想太多,便投入到了這次解剖中去。

解剖室里除了我、大周和劉靜生,大周還特意從醫科大學法醫專業中借來了兩名實習生做助手,負責現場記錄和拍照的工作。這是難得的實習機會,實習生都很珍惜。兩個小學妹面目都很清秀,卻難掩初次進入解剖室的緊張,這種反應跟我當年完全一樣。

進入解剖室前,大周給我們發放了一次性手套、套袖、鞋套和工作服,手套是兩層的。除此之外,所有人都戴上了護目鏡和塑料口罩,因為這次要重新打開已經縫合的屍體胸腔,由於屍體已經在太平間里的冷格中放了一個月的時間,胸腔里可能會積聚大量的腐蝕氣體,一旦外泄就很可能會影響法醫的健康,所以一定要全副武裝才能保證安全。

屍體雖然經過冷藏,但也已有了屍臭,這次解剖一定要快,因為多把屍體暴露在常溫下一分鐘,腐敗就會加快一些。

陳平的屍體被擺放在了解剖台上,赤裸裸的,他胸口有長長的一道裂痕,是胸腔被打開過的痕迹,這次我必須再次打開他的胸腔。

在開胸前,我對陳平胸口的傷口進行了確認,並且要對刀口的深度進行測量,工具是專用的傷口探測尺,行話叫鏟尺。

「請記錄,刀口共有十一處,深度最深為六厘米,最淺為三厘米。」我一邊說著,一邊對刀口的稜角進行了測量,「刀刃寬度為兩厘米,傷口比例均勻,傷口稜角一致,為同一把刀所傷。」

一個小學妹對此進行了拍照,而另一個將我所說的話全部記錄了下來。

劉靜生只露出了一對眼睛,他的眼神中很明顯能讀出與前幾日不同的感覺,帶著一種迷離。

下邊是開胸的工作,這次不像是上次給殷尋的屍體開胸一樣需要電鋸,因為石秀美之前已經對屍體實施過開胸,我只須用手術刀按照原來的刀口把縫合好的部位再一次拉開即可。

胸腔被打開後,並沒有出現胸腔里的腐蝕氣體外膨的現象,這恐怕是石秀美特意在縫合時留下一些縫隙,這也正證明她是一個十分有經驗的法醫。

我率先查看了內髒的情況,內臟也已經出現了腐爛的跡象,但還是能夠看清裡面各器官的樣子。心臟的動脈上有一處致命的傷痕,這是引發大出血的直接原因。

「請記錄,心臟主動脈被割斷,這是造成死者死亡的主因,其他內臟無異常,未發現毒素。」我指著被打開的陳平胸腔里的器官說道。

下面一步是這次複檢的重點,我先把陳平的前胸縫合,然後讓大周把本次案件最重要的證物拿來,那把彈簧刀。

死者的屍體經過屍僵後,已經完全軟化,我開始彎曲陳平的右臂。

「死者側向手臂彎曲最大值為里側84度,刀的長度為十四厘米,死者手臂持刀完全可以覆蓋到十一個刀口創傷面,而且手臂握住刀口的姿勢,與刀口、刀痕的方向完全吻合。」

「這說明什麼?」劉靜生在一旁問道。

大周在一旁解釋著,但這好像並不是只和劉靜生說的,也是說給兩名實習生聽的:「如果是有人故意從正面捅向死者,這十一刀的強度和刀口的角度都會相同。而小敏剛才的鑒定證明了,死者的刀口位置是他自己用刀刺向心臟的,而並非他人所為。」

我聽大周說完,繼續說道:「死亡現場的報告中,根據桌面上的血滴判斷,死者的血滴呈現尾巴向後倒錐形狀,血滴毛刺不明顯,距離死者位置最遠的血滴為七十七厘米,這很明顯是由於傷口的創傷造成了血流的噴射造成的。死者的刀口最深為六厘米,死者最近一期的體檢報告上顯示死者血壓為高壓120,低壓90,對照《臨床法醫鑒定指南》中血跡噴射的距離表,血跡噴射長度與表上的標準距離基本符合。」

「張法醫,你說了這麼多,到底是什麼意思?」劉靜生再次發問。

我沒有說話,看了看大周。

大周又用眼光瞟了瞟旁邊的兩個學妹,「你們說說看,從現有的屍檢和現場勘察的證據來看,能證明什麼?」

正在記錄的學妹顯得很靦腆,慢吞吞地說道:「證明死者確系自殺無疑!」照相的學妹跟著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劉靜生吐了一口氣,點了點頭,「看來石主任的檢驗沒有任何的問題。」

到此,陳平的屍體複檢工作算是基本結束了。

屍檢的收尾工作做得很快,工具收拾好後,陳平的屍體很快被兩個學妹送回到了太平間的冷室中,不知道為什麼,此刻我的心情舒暢了很多。

退回到解剖室的準備室中,大周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敏,漂亮的屍檢。信息採集準確,分析有理有據!」

我摘下口罩,對他淡淡地笑了笑。

劉靜生的臉色卻不十分好看,恐怕是案件再次陷入了僵局,讓他有些不爽。

「怎麼,劉警官,你還是不相信我們主任的鑒定結果嗎?這次小敏可是再一次證明了陳平是自殺的。」大周在一旁打趣道,看得出他也鬆了一口氣。

我在後邊推了一把大周,大周也會意,便不再說話了。

劉靜生皺著眉頭,「我只是覺得這個案子還是有些問題。」

「那你的判斷是什麼?陳平不是自殺?」大周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了。

「案件看多了,就會有些第六感,也就是常說的直覺。如果遇到了謀殺偽裝成自殺的案件,我憑經驗就能感到哪些地方不對勁。這個案件實事求是地講,我就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比如之前發現屍體的小洋就說,屍體身中這麼多刀,怎麼看也不像是自殺!」

「自殺是一種很特殊的狀態,其實活著需要勇氣,去死也同樣需要。國外也有案例,自殺者用刀自殺的時候,將自己的身體刺了五十多刀,才最終刺中了心臟。這其實正說明陳平在自殺時的心理狀態,他對這個世界還是充滿了留戀的。」

「可是,自殺有很多種方式,難道非得用這種最痛苦的方式嗎?」

「昨天我仔細觀察了案發的房間,其實採取這樣的自殺方式恐怕也是陳平迫不得已的。整個房間我看了兩遍,都沒有一扇窗戶可以完全打開,沒有一根橫杆可以拴繩子,也沒有煤氣管道。」

「你的意思是說跳樓、自縊和煤氣中毒都是不可能的。」

「劉警官你說過的,案發的公寓是商業地產,它的設施與其他的商品房比,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可陳平為什麼不選擇服毒呢?那種方式既簡單又高效。」

「諸如氰化鉀之類的快速毒藥,管制很嚴,並不好弄到手。況且陳平家的隔壁就是一個醫科大學的學生在教舞蹈,使用諸如安眠藥之類的藥物自殺,如果及時發現就有被救活的可能。」

「刺了自己這麼多刀,很明顯是不想死,但是又不想讓隔壁的那位準醫生去救他,5九貳這說明他恐怕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才不得不去自殺的!自殺後,他又想讓人趕快發現他的屍體,是什麼樣的事情才讓陳平如此矛盾呢?」劉靜生的眉頭皺得跟丘陵一樣。

「你這倒提醒我了,小洋發現陳平的屍體時,門是開著的,如果是陳平故意沒有關門的話,那麼就是說陳平想讓隔壁儘早發現他的屍體。」

此時,我們都洗了手,脫掉了不透氣的手術服。

大周搓了搓手,「不管怎麼說,謝天謝地!法醫研究所的鑒定沒有出現任何的問題。劉警官,下邊的事情要看你的了。」

劉靜生點了點頭,「今天就到這裡吧。張法醫,我有些話此刻必須要對你講了。」

從一開始,我就覺得劉靜生有點兒不對勁兒,我覺得他不只是因為案情才這麼愁眉不展的,這會兒他終於要說出原因了。

「首先,於中陽夫妻找到了。」

「是嗎?太好了!在哪裡找到的?」

劉靜生並沒有理會我的興奮,繼續說道:「第二件事是殷尋的妹妹殷雪的下落也有眉目了。」

殷雪被找到了?那個內蒙古小兔子?我真想見見她!

但從劉靜生的臉色上看,應該還有更重要的事在後邊,所以我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第三就是……從今天開始,跟本案有關的一切調查行動,你都不能參與了,而且你還將直接被轉成被調查的對象,這是上級的命令。」

我當時聽到這話,像是被凍住了,連一旁的大周都覺得有些意外,但我清楚地知道劉靜生這麼做的原因。

「你對刑警隊隱瞞了太多的事情!我們懷疑你那天故意隱瞞了威脅鄭宜風的人的身份,還在這段時間內一直隱瞞了自己和死者殷尋的關係。法醫和刑警辦案都是有迴避原則的,可你卻沒能遵守。我沒有資格去停你的職,只能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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