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走出石秀美辦公室的時候,已經不敢正視她那自信的眼神,輸的會是我嗎?而真的輸了,我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呢?相反,如果我贏了呢?我會不會失去一個一直在暗中關心我,照顧我的上司呢?
最近一個個糾結而複雜的問題,充斥在我的大腦中,讓我總是陷入兩難的境地,這在我之前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出現過。
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問題了,對陳平的屍體展開複檢是當務之急。但要知道,對屍體的複檢是有很複雜的程序的,要有助手,更要有嚴格的審批程序,雖然石秀美已經同意了複檢,但是程序的審批,還是要她簽字才行,如果我去申請複檢,那樣就代表了我要公開挑戰她的權威,這樣難道真的好嗎?我還在猶豫著。
這時,大周急匆匆地從樓梯口跑了上來,「小敏,你怎麼在這?」
「我剛剛向主任彙報完工作。」
「主任剛給我打了電話,說讓我去拿陳平屍體複檢的審批表,她已經簽完字了,讓我做你的助手,屍檢時間隨你安排。」
我舒了一口氣。原來,石秀美已經下定了決心,為了打消我的顧慮,而主動安排了複檢。
「好,不過,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你聽我招呼吧!」說完,我轉身就要下樓去。
「小敏!」大周的聲音讓我很意外。
我扭過頭,「怎麼了,大周?」
大周傻乎乎地看著我,「如果這次複檢真的出現了什麼問題,你準備怎麼辦?」大周的話,像是在試探我。
我毫不猶豫地說道:「按照程序辦!作為法醫,我不會有任何的隱瞞!」說完,便轉身下了樓。大周什麼話也沒說,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讓人難以琢磨的意味。
在複檢前,還有一個重要的程序要走,那就是現場勘察,這是法醫鑒定中必要的程序。
劉靜生的吉普車已經在樓下等候我多時,他之所以沒上去,恐怕是不想參與法醫研究所內部的爭論。
我一頭鑽進了車裡,車朝著馬路的方向緩緩地開了出來。
「談得怎麼樣?」劉靜生的語氣和緩,卻帶有一種懷疑的態度。
「主任已經同意了對陳平的屍體再次進行屍檢,由我來負責鑒定!」
「真沒想到,那具屍體竟然還留著,像是石主任特意等你來複檢似的。」
我一邊翻看著石秀美給我的記錄,一邊說道:「屍檢程序完後一直沒有人來處理屍體,所以那具屍體就一直放在冷庫中了,現在估計已經腐敗得很嚴重了。」
「嗯,陳平和妻子離婚了,他有個女兒,離婚後孩子歸了母親,現在母女倆都在國外生活。當時警方試圖聯繫過這母女倆,但是一直沒有聯繫上。」
「主任敢這樣大膽地批准複檢,恐怕也從側面說明她的鑒定根本沒有問題。如果有問題的話,陳平的屍體恐怕早就像於慶慶的屍體那樣,第一時間就被火化了。」
「石主任對自己的鑒定真的是自信滿滿啊!不過,張法醫,你想過沒有,如果石主任的鑒定真的有什麼問題的話,你會怎麼樣?」竟然是和大周一樣的問題,原來所有人的思路都是一樣的。
「這是一場不公平的賭博,如果我輸了,只是再次證明了一個成名已久的法醫確實是個名副其實的鑒證專家,但如果她輸了,我會……」說到這,我停頓了一下。
「你會怎樣?」
「我會說出她錯了!」
「那樣的話,對於一個法醫來說,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身敗名裂,這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才會說這是一場不公平的賭博。因為無論贏或輸,我都不會損失什麼,但主任即便贏了也得不到什麼,但一旦她輸了,卻有可能失去她的一切。」
「你可是她的嫡傳弟子!如果師傅出了事,你真的會……」
「我會按程序辦事的!」我說這話時,兩隻手冷冰冰的,像是自己真的背叛了恩師。
「好吧,這是你的選擇!對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我們查到了殷尋的妹妹的下落,她應該也在S市。」
「那個殷雪?」
「是的,田建立通過很多關係,找到了她大學時一個非常要好的同學,據這個同學說,殷雪跟她說過,她要來S市找她的哥哥。」
「她什麼時候來的S市?」
「具體時間,那個同學也沒有記得太清楚,大概是在四個月前說的,之後她們也沒再聯繫過!」
「不可能!」我突然大聲說道。
劉靜生一驚,「什麼不可能!」
「那個時間,殷雪不可能在那個時間來S市!」
「幹嗎那麼激動?我又沒說她一定是在那個時間來的。她們只是在那個時間聯繫的而已,並沒有提什麼時候來。」自從對這個案件展開調查後,劉靜生恐怕已經習慣了我這種失態。
我穩定了一下心神,「對不起!因為一開始時,我們就調查過了,殷尋是在死前兩個月才租的房子,他的妹妹不可能在四個月前就來S市找哥哥。那時,殷尋還沒有到S市呢!」
「那也沒什麼不可能的!殷尋是個暗訪記者,他不希望別人發現他的行蹤,完全有可能換過租住地。現在很多租房者,都不願意去當地派出所備案。況且,我們現在很難搞清楚殷尋到底來S市多久了。」
我聽著劉靜生的解釋,腦子裡一片空白,劉靜生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如果是那樣的話,殷尋又對我有所隱瞞。不,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不能算是隱瞞了,而是明晃晃的欺騙。他會欺騙我嗎?我的背後冒了汗。
「我有個問題。」我突然想起了自己一直沒有過問過的信息。
「什麼事?」
「他的妹妹大學是學什麼專業的?」
「讀的是醫科。」
「醫科?」我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那殷雪的出生年月是?」
「一九八八年,屬兔子的,說起來,好像跟你是同歲。」
「內蒙古小兔子?」我喃喃自語道。
「什麼內蒙古小兔子?你說殷雪?你可真是個大孩子,這種時候還起這種可愛的外號。」劉靜生搖了搖頭,但他望了我一眼,才發現我已經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