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建立回來了,和之前一樣,他沒有讓劉靜生失望。
他帶回來的是我早已知悉,卻令劉靜生十分震驚的線索,「《暗訪》?就是在晚報上一直連載的那個《暗訪》?」劉靜生似乎被這個意外的線索震得不輕。
田建立點了點頭,扯了扯自己有些褶皺的衣襟,「沒想到殷尋就是這本暢銷書的作者,他的筆名叫隱遁。」
「怪不得呢!他妹妹的賬戶里有這麼一筆巨款,原來那是出版社支付的稿費。北京那個出版社的編輯提供了其他什麼線索嗎?」
「這本書的責編是個很頑固的人,說這個作者很特殊,因為他一直在做著十分危險的採訪工作,為他的安全考慮,要替他保密個人信息,所以不能把這個隱遁的資料給我。」
「你對他說明案情了?」
「嗯,當我說殷尋已經死了的時候,他的下巴差點兒沒掉下來,立即把我請進了一間小屋裡單獨交談,後來他又把這家出版社的沈主編也請了進來。」
「看來這個殷尋是他們的搖錢樹,他們很重視這個作者!」
「那位沈主編拿來了一份合同給我看。」說著,田建立把合同的複印件拿了出來,「這套叫《暗訪》的叢書,殷尋與出版社簽的是五本一套的合同,前四本都已經出版了,而合同規定最後一本交稿的時間是今年的八月六日,這個時間很蹊蹺啊,正好是我們發現殷尋屍體的那天!」
他們不知道,這也是我和殷尋約定見面的日子。我此刻終於明白了,殷尋為什麼要把我和他見面的時間定在八月六日,因為那天他將完成他的所有書稿,可以完全放下自己那個暗訪記者的身份,投入到我們的這段感情中。我的心再一次被他的真誠所打動,那個可惡的兇手卻在那樣重要的日子裡把他殺害,真是不可原諒,我的拳頭此時又握得緊緊的。
劉靜生顯得很是鬱悶,「出版社在八月六日之前,收到《暗訪》第五卷的稿子沒有?」
田建立搖了搖頭,「到現在一直都沒有收到,沈主編也很著急,給殷尋打了好幾個電話,他的手機卻一直關機。」
「我們仔細搜查過,在殷尋的房間里沒有發現任何的書稿,紙質的或電子版的都沒有,這書稿是他壓根就沒寫,還是被他人帶走了呢?還有,我們也沒有發現殷尋名下有手機卡!」
「我已經查過了,沈主編提供的手機卡所有者的身份信息都是假的,很明顯是在手機城買的那種無須真名註冊的手機卡,現在很多發送垃圾簡訊的人或是詐騙團伙都在使用這種手機卡。」
由於我那次十分任性地想聽聽他的聲音,殷尋曾經用他的手機給我打過一個電話,那也是我倆唯一的一次通話。但是在案發現場沒有發現他的手機,案發後,我也打過那個手機號碼,但一直被告知關機。看來,殷尋對手機的使用也很小心。
「銀行卡戶名不是他的名字,手機也查不到,不愧是暗訪的記者!這樣小心謹慎,不肯輕易透露行蹤的人,他的被害就不能排除是熟人所為了,特別是知道他這個手機號的熟人。」
劉靜生的話說得我心頭一驚,我不也是知道他手機號的人嗎?難道劉靜生知道了什麼,也在懷疑我嗎?是不是已經到了要跟他坦白的時候?我拿不定主意。
「出版社那邊是怎麼與殷尋聯繫出版業務的?」
「是這樣的,這個殷尋在網上開了一個博客,博客的名字就叫暗訪。他把自己所做的暗訪都寫成了博文,每天更新,久而久之,這個博客就火了,擁有了很多的粉絲。出版社覺得這本書如果實體出版,利潤可觀,那位責編便把自己的手機號、郵箱號和QQ號都留給了殷尋,說如果有興趣,可以聯繫他!」
「殷尋通過什麼方式聯繫編輯的?」
「還是他那個郵箱。責編看到他回覆了,很興奮,便把這件事和博客的地址都傳到了沈主編那裡。這個沈主編看到了文章覺得很有市場潛力,就想讓責編請殷尋來北京面談,但是這個提議被殷尋拒絕了。」
「嗯,這符合他的性格。」
「這個沈主編也很有魄力,直接把這件事交給了責編,告訴他無論什麼條件也要簽下這名作者,2但是這事在運作的過程中,責編很為難。」
「為什麼?」
「一來,他們一直通過郵箱聯繫,效率很低,談判進展也很慢。二來,殷尋一直不肯把自己的真實信息透露給出版社。」
「但是,出版社出版應該有一定的流程,如果不留下真實的作者資料,恐怕圖書是不能予以出版的。」
「是的。後來責編將要為作者保密身份這一條也寫進了合同里,責編保證知道殷尋身份的只有他和主編兩個人。答應了這個條件後,殷尋才把合同連同自己的身份證複印件一起寄到了出版社。」
「合同回寄了嗎?」
「責編聯繫過殷尋,但他告訴責編說不用了,就先放在你們那裡吧。後來出版社又提出了,殷尋的行蹤不定,想要留一個他的手機號好隨時聯繫。」
「他答應了?」
「嗯,據說是雙方來回拉鋸了很多次,殷尋才答應給的,而且責編也答應除非是非常重要的情況,其餘的日常事務都不會給他打電話,否則很可能會對他的暗訪造成麻煩。」
「還有一個問題也很重要,那就是殷尋的稿酬到底是多少?」
「很高!版稅11%,兩萬冊的首印數!而且半個月內兩萬冊就一銷而空了,書在幾個月內就加印了好幾次。」
「你等等,我不太明白,難道寫書不是按照字數給錢的嗎?」
「劉隊,你太落伍了,現在的名作家都是付版稅的。也就是用書的定價乘以版稅的百分比,再乘以銷售數,就是作者應該得到的收入。當然,首次印刷的數量無論出版社把書賣出去與否都是要支付給作者的。」
「原來如此,在殷尋妹妹賬戶里有超過兩百萬元的現金,看來殷尋的書真的是賣得不錯啊!」
「那筆錢還不是殷尋的全部稿酬!」
「你說什麼?」劉靜生恐怕已經覺得兩百萬元對於一個作家而言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了,沒想到還不止於此。
「我詳細地問過這件事,除此之外,殷尋還要求出版社以郵局匯寄的方式,將大筆的現金以郵局匯款單的方式寄給他。一共寄了六筆,超過了三百萬元。」
「都郵寄到哪裡了?」
「匯寄的地點遍布全國各地,我已經和時代傳媒雜誌社提供的照片對照過,大部分都是殷尋曾經去採訪過的地方。」
「三百萬元,這三百萬元現金我們沒有找到,是被他花了,還是存在了別的地方?或者是被兇手拿走了?」
「不知道。出版社也不能解釋殷尋為什麼要以這樣奇怪的方式索要稿酬。」
「這麼高的收入,殷尋跟出版社討價還價了嗎?」
「責編證實,完全沒有。殷尋寄來的合同除了簽字和交稿日期,其他的地方都是空白的,包括稿酬方面,意思是條件你自己去填吧。這樣的作者,那個沈總編反倒不敢小覷了,所以才給了他們出版社至今為止給出的最高版稅待遇。」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排除出版社的人員為利益而殺人的嫌疑了。」劉靜生的語氣突然變得怪異起來。
「哦?出版社也有殺人嫌疑?殷尋可是他們的搖錢樹啊!」田建立的表情難看極了。
「殷尋的身份只有那個責編和主編知道,如果殺了殷尋而找另一個廉價的寫手繼續去寫這本書,稿酬方面會少得多。而這套書前幾卷的銷售已經非常成功了,即便後邊寫得再差也應該會很暢銷的,這樣,近百萬元的稿酬就被省了下來,圖書銷售的利潤卻沒有變化,這樣的殺人動機也就完全有可能成立了。不過從目前的情況看,好像殷尋並沒有計較稿費的多少,也沒有要求提高自己的稿酬,這個殺人動機就可以暫時不予考慮了。」
「劉隊,你考慮得還真是周全。臨走時,那個沈主編還一再拜託我,不要將《暗訪》作者被殺這件事公之於眾。」田建立似乎是在把當事人的要求,婉轉地轉達給劉靜生。
我在一旁哼了一聲,「他們不過是想儘快找一個槍手頂著隱遁這個名字把第五卷《暗訪》完成罷了。」
劉靜生用餘光看了我一眼,卻沒有說話。
田建立果然是個十分優秀的調查員,他找到了更多的案件疑點,並且毫無遺漏地偵查了他力所能及可以尋找到的所有線索。
和上次一樣,劉靜生讓田建立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待田建立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出辦公室時,劉靜生才對我問道:「從鄭宜風那裡拿到的照片里發現什麼了嗎?」
「於慶慶死亡時,頭部有血痕,腹部和四肢都有明顯的淤傷,很明顯都是生前留下的。」
「何以見得?」
「血液中的紅細胞從血管內流到組織和細胞間隙的時候,就是俗稱的出血。如果是生前造成的出血損傷,在死者身上會出現不易被水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