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宜風的住處在一個極其普通的小區,地點雖然明確,但找起來還真費了不少周折。
「靜河小區,六號樓,應該就是左手這邊。」我指著旁邊的小區說道。
劉靜生點了點頭,吉普車開入了小區。這是一個老式的六層建築的小區,紅色的外牆已經帶有些灰色,看來已經多年沒有粉刷了。在高層住宅扎堆的S市裡,這樣的民宅已經變得越來越稀少了,城市的規劃者們只能靠高層建築來換取更多的空間,這也在側面印證了這個高度發達的城市裡聚集了越來越多的外鄉人。
劉靜生怕鄭宜風不肯接受我們的詢問,所以事先約他。當我們的車開到了六號樓樓下的時候,劉靜生將警車停放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要給鄭宜風打個電話。
「等一等!」我突然攔住了劉靜生。
我的眼神有些迷離,因為六號樓門前儼然停著一輛黑色帕薩特轎車,車牌號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哥哥的車。
就在我猶豫間,此時從三號門裡突然走出了一個人,是他!
沒錯,跟那輛車形影不離的刀疤小海。小海還是顯得那樣令人生厭,他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問題。
他怎麼會在這?難道哥哥跟這個案件也有牽連?不會的!我警告自己不要瞎猜。或許是某個醫生也住在這棟樓里,哥哥只是來談筆生意。
「那人你認識?」劉靜生突然問道,我發現他正在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我。
「不,不認識!看到有人出來,要避諱一下。」我遮遮掩掩地說道,但以往的經驗告訴我,我的謊言是瞞不過旁邊這位刑警的,我只能寄希望於這是一個巧合。
本以為哥哥也在這裡,但刀疤小海只逗留了一會兒,左右看看,便一頭扎進車裡,駛離了六號樓。我很清楚,在這個時候,任何奇怪的偶遇恐怕都不是巧合。但在這裡遇到刀疤小海,卻是我做夢都沒有想到的事情。
我只能寄希望於哥哥和小海跟本案無關,否則憑藉劉靜生的經驗恐怕早已將車牌號記錄了下來,回去一查便可知道這是哥哥的車,我的謊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好在劉靜生看上去並沒有很在意這段插曲,他看帕薩特開遠,便撥了電話。電話很快接通了。
「喂,你好,是鄭警官嗎?我是公安局西區分局刑警隊的劉靜生,我現在有些情況想向你了解一下,嗯……是關於於慶慶的案子。啊,我知道你在休假,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你現在在家嗎?不,我們現在就在你家樓下,沒什麼不方便的,如果你覺得家裡不方便,我們可以找一家咖啡屋或茶社之類的地方談談……好吧,那我們這就上去。」
溝通好像不是很順利,但劉靜生還是徵得了鄭宜風的同意上樓去談。我覺得起作用的是劉靜生談話的邏輯,他先問鄭宜風是不是在家,確定後,再說自己就在他家樓下。都是同行,鄭宜風不可能直接拒絕見面,這就是軟刀子,逼得鄭宜風走投無路,想不見都不行。
如果鄭宜風真的拒絕見面,估計劉靜生就會一直堵在他家樓下,這樣的事,我想憑他的執著是做得出來的。
劉靜生按響樓下的門鈴,只聽門咣當一聲,鎖開了,鄭宜風住在三層,他應該已經看到我們來了。
這是一梯兩戶的傳統商品房格局,三樓左側的門打開著,他半個腦袋伸了出來。見我們二人上來後,鄭宜風才把整個身子探了出來。
鄭宜風不到三十歲的年紀,是一個個子不高的男人。他的臉色實在是太蒼白了,眼窩周圍泛著黑眼圈,兩頰深陷。不僅如此,他的背佝僂著,頭髮凌亂,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睡衣,此時正用無神的眼睛看著我們,看上去恐怖極了。從外表上看,很難想像他是一名警察。
「鄭警官嗎?我是西區分局刑警隊的劉靜生。」劉靜生沒有貿然地上前,而是站在門口,跟鄭宜風友好地介紹著自己。
鄭宜風上下打量著劉靜生,眼神中充滿了警惕。但他發現劉靜生的背後還站著一名女警的時候,他似乎消除了一些疑慮,把門完全打開了,算是把我倆讓了進去。
「用不用換鞋?」劉靜生見屋中十分整潔,便開口問道。
「不用了,二位隨便坐!」鄭宜風有氣無力地說道。
我進屋仔細觀察了一下這間屋子,是商品房中典型的H戶型,進屋後是一個長方形的廳,左邊客廳里放著沙發和液晶電視,而右邊則是廚房,廚具的旁邊擺著一張餐桌,桌的兩邊是四把木質的座椅。卧室都隱藏在廳後,但看得出來,面積應該跟廳的大小差不多。
我和劉靜生坐在了電視前的沙發上,沙發坐上去很舒服,是高檔貨。看到電視旁擺放著幾個相框,照片中都是鄭宜風和他的家人。
一張照片里鄭宜風和一個漂亮的女人一起笑著,那個女人應該就是他的老婆,而鄭宜風笑得尤其燦爛,跟現在的樣子簡直是判若兩人。照片中沒有小孩的身影,怕是兩個人結婚不久,還沒有孩子。
鄭宜風坐在了我倆旁邊側座的沙發上,並沒有要給我倆上茶的意思,他一言不發,警覺得像是拳台上抱著拳,等待對方先出拳的拳擊手。
但拳賽總歸要一方的拳擊手先出拳才能開始,劉靜生終於忍不住先開了口。
「先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法醫研究所的法醫張敏,我們今天來是想問一下於慶慶的事。」劉靜生指了指我。
「法醫?刑警辦案帶著法醫一起來,可真是少見!」鄭宜風用略帶些嘲諷的口吻說道。
我和劉靜生來得很急,對鄭宜風的資料並沒能詳細了解,只是知道他是瀋陽刑警學院痕迹學專業畢業的,但後來不知道為什麼被分到了看守所工作。
「張法醫是另外一起案件的鑒定負責人,臨時調到刑警隊協助我的工作,調查中發現我們正在調查的案件跟於慶慶的那起交通肇事案有很大的關係,但當我們想要找於慶慶做詢問的時候,才知道他死在了看守所里。」
「怎麼又是來調查這個於慶慶的!」鄭宜風的話有些無奈。
「怎麼?之前也有人調查過他嗎?」
鄭宜風此時一聲不吭地站了起來,走進了卧室里,不一會兒,他拿出了一張名片放在了我們面前的茶几上,「在於慶慶死後不久,這個人就來找過我!」
殷尋的名片再一次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這張多次出現過的名片。這時我已經確信,那五張照片絕對是繞不過去的障礙,只有一一破解了這五張照片的秘密,才有可能最終破解殷尋被殺的真相。
「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於慶慶死後的第三天,具體的日期應該是七月三日!」
「你知道這個記者現在的情況嗎?」
「劉警官你就不要試探我了,他死了,而且負責偵破那起案件的就是你。」
鄭宜風的搶白,讓劉靜生多少有些意外,但他很快調整了情緒,繼續有條不紊地說道:「看來,鄭警官你在家也沒有閑著,對這起案件很關心啊!」
「我現在心很亂,什麼都不想關心了。」
「聽說你向黃所長交了辭職信,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壓力太大!」
「壓力大?能不能跟我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劉靜生的語速很慢,卻很有節奏感。
鄭宜風突然用手上下搓著臉,然後又把臉揚了起來,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劉靜生,那種可怕的眼神,換作我是不敢和他對視的。但劉靜生卻顯得極其沉穩,他眼都不眨一下,和鄭宜風對視了半天。
「我能相信你嗎?」鄭宜風突然問道。
「你當初相信了殷尋嗎?」劉靜生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鄭宜風面對劉靜生的質問終於敗下陣來,「我當初真的不該告訴他那麼多的事,真是害了他。」說完他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
「殷尋也是來調查於慶慶死因的吧?」
鄭宜風此時的表情更難看了,他像是剛剛做了一個噩夢一樣,「是的。那個記者當時找到我的時候,我也很意外,他似乎是查到了醫院中於慶慶的死亡記錄里是我簽的字。」
「於慶慶到底是怎麼死的?其實,我們也很關心這個問題。」
鄭宜風又撓了撓頭,看得出他還在猶豫。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我開了口,「如果你確實不知道於慶慶是怎麼死的,那你能不能給我們描述一下於慶慶死亡時的狀態?」
鄭宜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劉靜生,「好吧,劉隊長,你這次是帶著法醫來的,看來是真心要破案,我就跟你說實話!」
真沒有想到,讓鄭宜風開口的關鍵竟然因為我是法醫。
「你了解陳平這個人嗎?」鄭宜風突然的問話,就顯得有些奇怪,本來在說於慶慶的死因,卻突然拐到了陳平那裡。
「了解一些,他原來是市局經濟調查科的。說實話,他是個口碑不太好的人。有傳言他有收受賄賂的事,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