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縮在副駕駛座上,好像是受到了劉靜生的傳染,精神一直委靡不振,閉著眼睛想睡一會兒,但卻難以入眠。
「你認為於慶慶真的是猝死的嗎?」劉靜生開著吉普車,精神似乎比剛才開會時好了一些。
「劉警官,你知道法醫最懼怕的事是什麼嗎?」我倚著座椅,嘴中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你們連屍體都不怕,我想不出來你們還有什麼可怕的。」
「最讓法醫害怕的恰恰是我們根本見不到屍體,如果沒有屍體,我們就不能做出任何的判斷,換句話說,法醫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如果只有骨灰呢?」
「除非是毒殺或者是提取DNA,其他的事都無從談起。」
「也就是說,現在根本無法確定於慶慶的死因了!」
「除非有其他的線索出現,不過找線索我想你們刑警應該比我這個法醫更在行吧?」
「張法醫,你有沒有一種感覺,我們一直在被人牽著鼻子走!」
「是啊!照片中出現的場景都是殷尋在死前曾經調查過的地方,放這些照片的人像是在告訴我們殷尋的死跟這些事件有關,但會是誰這麼好心呢?」
「是兇手放的嗎?沒有理由的,殺了人還要留下線索讓警方來偵破。但除了兇手,難道案發現場還有第二個人存在嗎?又或者是死者突然又站了起來,布置好了眼前的一切?」
「劉警官,我再次嚴正聲明,在一個法醫面前不要開這種不科學的玩笑。」我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不知道為什麼,劉靜生一開這種玩笑,我就有一種莫名的煩躁感。一開始我以為是劉靜生對科學的不恭態度引得我不開心,後來我才意識到我的心裡是在深深地譴責他總拿殷尋的屍體來開玩笑。
劉靜生見我有些生氣,乾脆轉換了話題,但那個話題讓我更加反感,「我昨天晚上把案件的每一個細節,都像放電影一樣過了一遍,越想越睡不著,翻來覆去的,直到早晨也沒有入眠。案件現在已經走到了瓶頸,我很想找你要一點兒靈感,比如你隱瞞的那些秘密。」
「我沒有隱瞞什麼秘密!」我的情緒比起剛才來更加激動。
「好吧,我說過的話不會反悔,我不逼你,但是也希望你能體諒我的心情。現在案件越挖越深,牽扯到公安系統內的部門也越來越多,也許你們石主任說的是對的,我們是在被兇手故意布置的案情迷惑,在繞彎路。現在我們也許更需要找到捷徑,繞過那些照片,直接確定兇手,再追問動機。」
「所以,你才想挖我這裡的真相?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事情,跟這起案件毫無關係!」
「張法醫,你別生氣,我也是想儘快破案而已。」
「不管留下那些照片的是兇手還是另有其人,我們都在他留下的線索里找到了死者參與的痕迹。5Ⅸ二留下照片的人目的很明確,就是讓我們去體會死者的心路歷程,讓我們親自解開我們內部由於自身失誤而造成的錯案。這樣的設計,你覺得我們有可能繞開那些事件嗎?」
「其實,我也明白你說的。但就是……」
「你怕了,對嗎?怕得罪更多的同行!剛調查了兩起案件,消防研究所和東區交警支隊就被我們查出了問題,現在看守所又有人猝死!」
「作為一名警察,我什麼都不怕!但是作為一名警察,我也同樣不希望警隊因此而蒙羞!如果這樣,百姓會對我們失去信心,也不會再信任我們了!」
「人信任的永遠是那些知錯能改的人,而不是故意隱瞞真相的人。還有,劉警官,如果你動搖了,就把這個案子掛起來吧,我一個人去調查!」
「你下定決心了?一查到底?」
我堅定地點了點頭,我知道此時劉靜生在用餘光掃視我。
「是為了他嗎?殷尋?」說這話時,劉靜生看著前方,表情毫無變化。
他為什麼這麼說呢?他知道了什麼嗎?不!就現有的證據看,劉靜生不可能掌握我和殷尋之間任何的事情,所以我對他的問話,仍舊保持了沉默。
「好吧,我說過不會強迫你的,說話算數!」
「於中陽還沒有消息嗎?」不愉快的交談,需要轉換話題才能進行下去,我先這麼做了。
「沒有,夫妻倆都消失得無影無蹤。真是奇怪,連兒子死了都不露面,肯定是發生什麼大事了。」
「於慶慶的屍體不是於中陽領走火化的嗎?」我有些著急。
劉靜生搖了搖頭,「那時,他們夫妻就已經失蹤了。看守所的說法是,一直聯繫不上,就辦了手續,讓屍體先行火化了。」
「當時屍檢是誰做的?」
「只有一份死亡報告,是醫院開具的,並無屍檢報告。」
「這根本不符合程序!這裡邊恐怕還真有問題。劉警官,我現在再問你一次,你還要不要跟我一起調查下去?」
「當然,我從警時發過誓,要為正義,不怕犧牲,不懼誤解,不畏強權,執法公正!」
「這幾句話,我跟你共勉!」說完,我終於鬆了一口氣,雖然我嘴硬,但若此時失去劉靜生這個富有經驗的刑警的幫助,恐怕案件的調查將寸步難行。
此時,天上突然飄起了小雨,吉普車在小雨的「戲耍」下朝著南郊看守所駛去,車速仍舊是六十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