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尋在與我的聊天中透露,第五卷《暗訪》將會是大結局,而他也將會把最精彩的暗訪故事放在這本書中。
帶著這種期待,我和他的聊天,也時常會涉及他近期暗訪的內容。
距離我們約定見面的日子還有六個月……
「其實,我現在就想見到你。」
「那你來S市啊!」
「現在可不行。」
「你現在在哪?」
「在D省,我正在調查一起動物園中的老虎攻擊飼養員致死的事件。」
「太可怕了!你去過現場了?」
「是的!今天早晨剛從案發現場回來。老虎的個頭可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如果對人發起攻擊,那可是不得了。」
「慘劇是怎樣發生的?」
「飼養員早晨去給老虎送食物,卻沒有想到突然受到了猛虎的攻擊。當其他的飼養員趕到的時候,虎籠中就只有一堆被啃噬剩下的白骨了。」
「按說不應該啊!在動物園裡的老虎早已喪失了獸性,況且是與它相熟的飼養員。怎麼會發生這樣的慘劇呢?」
「這就是我要調查的重點!」
「有什麼發現?」
「我懷疑是動物園剋扣老虎的食物,老虎是因為太餓了才對人發起攻擊的。」
「這怎麼可能?」
「地方財政對動物園的補貼很少,動物園這種只靠低微的門票收入過活的單位,入不敷出是很正常的事,發生這樣的事情在所難免。不信,你可以去動物園裡觀察一下老虎,我敢肯定沒有一隻老虎是有精神的,我想這和供給它們的食物數量不足有很大的關係。而且這家動物園之前還發生過其他的惡劣事件。」
「什麼?」
「幾個月前就有一隻華北虎在這個動物園裡不明不白地死了。」
「有外傷嗎?」
「我當時以記者的身份去採訪報道,近距離觀察過那隻死虎,沒有發現任何外傷。後來,我通過關係,多方打聽才知道,動物園為了解決自身的財政困難,把這隻老虎當作動物園賺錢的工具,常常讓它參加一些商務演出,演出後還總會讓觀眾騎著照幾張相片,這樣動物園就可以收取高額的照相費了。一次商演之後,這隻老虎就突然死了!」
我仔細看了看他說出的細節,已經判斷出了老虎的死因,「從法醫學的角度上看,這隻老虎八成是被壓死的。」
「壓死的?怎麼可能?」
「其實,像老虎這種猛獸,最脆弱的地方就是它的脊椎骨,這和人是不一樣的。因為人是經過進化的直立行走的動物,脊椎骨長期直立承擔重量,承受的壓強較大,並且有四個生理彎曲,讓其可以減震並且緩衝外界的傷害。而老虎卻不行,它們的脊椎骨都是在橫向承擔重量,所以脊椎骨上的每一個點其實承受的壓力都不大,當有大的壓力到來的時候,老虎反而會受不了。這隻老虎八成是由於負擔過重,脊椎骨勞損嚴重,並出現了脊椎骨骨折的現象,才最終死亡的。」
「我想起來了,在內蒙古時,我鄰居家有條很高大的牧羊犬,特別兇惡,但有一次鄰家的孩子騎著它轉了幾圈,結果那隻狗從此再也站不起來了,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癩皮狗。」
「狗和老虎的脊椎受力原理是一樣的。武松為什麼能打死老虎?是因為他騎在老虎的身上,讓它的脊椎骨承受了巨大的壓力而痛苦異常。」
「你的意思是說,老虎不是武松打死的,而是被武松壓死的?」
「差不多吧!」
「唉!人們都以為在動物園裡的動物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原來它們也沒得到善待,還會受到人的壓迫,成為人類賺錢的工具,最終死在人們的虐待下。」
「你可不要把我說的老虎的死因寫進你的書里啊。」
「為什麼?」
「我是個法醫,在沒有看到屍體的情況下,任何臆斷都是蒼白的。」
「我也從來不會把沒有調查清楚的事情寫進自己的書里,這是我作為一個記者的職業道德。」
「讓公眾知道真相,你就是為了這個才寫的《暗訪》嗎?」
「我想這是我唯一能為這個社會做的事情。人活在當下,總是要給自己留下點兒什麼的。還好,我留下了這套《暗訪》,算是我為自己的人生留下了一條痕迹。當然,我還留下的另外一條痕迹,就是你!」
當時,我看到他說的話,也同樣誘發了我的思考。我一遍遍地問自己,活在當下,我留下的又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