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我見到他的屍體一年前……
跟他在QQ上第一次交談後的隔日晚上,我又在電腦的右下角看到了那個閃動的鬍子頭。
昨日與他交談中的不快好像被時間的流逝淡去了一些,我再次雙擊了鬍子頭,但沒有想到的是他卻「變本加厲」地向我詢問著各種問題。
「張小姐的芳齡幾何?屬相是什麼?有沒有男朋友呢?」
我面對這樣的三個問題,臉一陣發熱。這傢伙哪像個作家,就像是個在網上突然捕捉到了一個聊天對象的小青年,總是提一些無聊的問題。
我快速地點擊了一個發怒的表情,「你問我這個幹嗎?」雖然他言語輕薄,但我卻怎麼也怒不起來。因為憑我的感覺,他並不是什麼善於跟人交往的滑頭,倒像是被壓在五行山下的猴子,剛剛被放出來,要重溫人間煙火一樣。
「我想知道你是姐姐,還是妹妹。」
「開玩笑,你看我有這麼老嗎?」
「哈哈,剛看了你的QQ資料,你是屬兔子的?八零後吧?」
「是的!你屬什麼?」
「我屬豬,正好比你大四歲,我也是八零後!」
「真的假的?」
「怎麼你還不相信?」
「感覺你的文章,可不是一個八零後能寫得出來的。」
「是嗎?你覺得像多大年紀的人寫的?」
「最起碼四十歲!」我發送了一個捂著嘴笑的表情。
「哪有這麼大歲數啊?那就是我寫的!」
「你幹嗎這麼在意屬相?」
「我聽說過,十二生肖里兔子和豬好像是最配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意思啊!」他也跟著發一個捂著嘴的笑臉。
「你是幹什麼工作的?」
「我的書上有介紹,我是個記者。」
「能告訴我是哪裡的記者嗎?」
「這個暫時不能說!」
「切,沒誠意!」
「現在真的不能說,但是我遲早會告訴你的!」
「為什麼要告訴我呢?」
「因為豬和兔子很配啊!」
「切,誰跟你配啊?你可真是輕薄,你聊天的內容可不像你寫的文章那樣深沉。」
「文章只是從一個側面表現了我,我可不是個老學究模樣的人,只會寫些道德文章。」
「這樣聊天不會打擾你寫作嗎?」
「白天暗訪,晚上寫作,確實有點兒累。不過跟你聊天就可以緩解我的疲勞。」
「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油嘴滑舌的人。」
「你是S市人嗎?還是在S市工作?」
「我真不該把自己的資料寫得這麼詳細,我是S市土著。」
「你是幹什麼的啊?這個QQ資料里可沒有寫出來!」
「我還在讀研究生。」
「學什麼的?」
「你猜!」
「化學?」
「這個答案很接近,但不是!」
「導彈?哈哈!」
「真是離譜!我是學法醫的。」
「法醫?」他發過來一個驚訝的表情,「你是警察嗎?」
「嗯,公務員選調考試已經過了,我還有幾個月才畢業,這會兒是研究生最後的實習期。」
「在哪兒實習啊?」
「T市,北方的T市!」
「神探胡玉言是在那座城市嗎?」
我發了一個臉紅的表情,「你也聽說過他?」
「當年的T市大學生連續自殺事件就是他偵破的,雖然我沒有去過T市,卻一直很崇拜他。」
「過兩天你就會見到新的報道了,他剛剛又偵破了一起與文物有關的殺人案。我也參與其中!」
「真的啊?真羨慕你的職業!」
「這有什麼可羨慕的?」
「法醫可以天天看到屍體啊,多刺激的工作啊!」
「要不咱倆換換?」
「晚了!當年我考過警察,但是由於近視,沒考上!」
「你說露餡了,記者先生,你的特徵之一,近視眼!」
「這個倒不怕告訴你,因為中國的近視眼有很多。」
「其實,我學的是司法鑒定,研究的方向是法醫鑒定,也不是天天接觸到屍體的,法醫一個最現實的工作是做活體鑒定!」
「什麼叫活體鑒定?」
「說得通俗點就是鑒定活著的人。比如傷殘鑒定,這就是活體鑒定中重要的一項。即便是負責刑事犯罪調查的法醫也不是成天都會跟屍體打交道的!」
「那你負責解剖過屍體嗎?」
「當然啰!不怕跟你說,我的解剖技術在S市可是首屈一指的。」
「這麼自信啊?」
「技術達到了一定的程度,便不用過度謙虛了。」
「那你能描述一下你從事的解剖工作嗎?」
「你想幹什麼?」
「我只是想了解更多的知識而已。」
「你想聽直接的,還是深刻的?」
「先說直接的吧!」
「看過屠戶宰豬嗎?過程跟那個其實差不了多少。」
「那還是說深刻點兒的吧!」
「就是用逝去的人的遺體告訴活著的人,隱藏在生命和人體之間的秘密。」
「這句話說得可是相當深刻啊!介意不介意我記錄下來?」
「不介意。」
「哪天你一定要給我講講解剖的具體細節。」
「如果有機會你最好親自觀摩一下,因為有些事情,只聽我講,是很難搞清楚的。」
「跟你談話真的很有意思!讓我緩解了寫作中的很多壓力。」
「你現在在哪個城市?還在暗訪嗎?」
「在哪不能說,因為我是記者嘛!採訪和收集新聞就是我的工作,暗訪只不過是我的工作內容之一。」
「你不說我也不問了!其實我很少關心別人的事。」
「那為什麼這麼關心我呢?」
「我也不知道。」
「我以後叫你小兔子吧!」
「是因為我像兔子嗎?」
「當然不像,是因為你是屬兔子的。我也好記!」
「按照你這種邏輯,我豈不是要叫你老豬?」
「完全可以,我沒有意見!我說過,豬和兔子是最配的了。」
「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認識多少個像我這樣的小兔子?」
「目前兩個!一個在我的老家,內蒙古。一個是S市人,現在在T市。」
「那個小兔子是你的戀人嗎?」我當時感覺自己問了個很奇怪的問題,臉上立即紅了半邊,且溫度迅速上升,那是我初戀時才感受到的熱度。
「我還沒有女朋友,要不怎麼會和你搭訕這麼久?不過那個小兔子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
「那我倆誰長得漂亮?」
「這個不能比,女孩子各有各的氣質,美的角度各有不同。」
「肯定比我好看,我很自慚形穢!」
「女孩子的長相其實也並不是那麼重要啦!有時一個女性的學識和品味也很能吸引男性的!」
「切,說得自己很懂一樣!」
「其實,要是你們其中一個小兔子能在我的身邊就好了!」
「你說得好肉麻!」
「哪裡啦?我說的都是實話!」
「那謝謝你的垂青啰!」
「好了,我要繼續去寫《暗訪》了,明天再聊吧!」
我看了看錶,正好十點鐘,然後在鍵盤上打下了「886」三個數字。
這是我和他的第一次長時間對話,他給我的印象讓我難以形容,他不是我最初想像的那種已經達到了令人崇敬的程度的人,但他平易近人的氣質卻也很讓人著迷,我感覺他很高深莫測,但他盡量把他最簡單的一面展現給我,我在他身上捕捉到了一種難以捉摸的神秘感。
總之,他給我的第一印象還不壞。但我那時不會想到,那會是一場畸形之戀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