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深夜的推理大會

「喂,神野,等一等!……」

終於重獲自由的夜之介和陽太,錄完口供,正要回旅館的客房,就被站在走廊上等候的南原叫住了。早已經下班回家的他,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件,被叫回了車站,跟夜之介他們一樣,接受了警方的問話。看來,對照著他的口供,夜之介他們的供詞,也得到了證實,故而兩人並未遭到更多的質疑。

「真夠嗆的啊。」看見南原那張見人自來熟的親切面孔,兩人再度繃緊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

「啊,彼此彼此。」夜之介回道,「啊……對了,能稍微透露點嗎?」

「什麼啊?」南原一臉疑惑。

「當然是關於這個事件咯,難道我還會想,跟你談論明天的天氣不成?」

「這個嘛,這倒也是……」

「警方也好,你們那個助理也好,都密不透風,我們這些外人,從他們那裡,一點情報都挖不到。你就不一樣了,內部人員……而且,還是負責宣傳的,情報肯定很多吧?」

「這個嘛,還好啦……」南原猶豫了片刻,「……其實我也想聽你們,描述兇案現場的情形……那麼,就稍微聊會兒吧……不過,已經早就過了一點了……我猜,陽太已經困了吧?」

「一點也不困!……」決不甘於置身事外的陽太,用異常憤慨的口吻抗議道,「我可是個夜貓子,現在不但不困,而且,頭腦清醒得很呢!」

「這樣啊,那就三個人好了,找個什麼地方一一」

「這個時間,車站附近還有開著的店嗎?」夜之介問道。

「有一個正合適的地方呢……車站旅館裡的BAR——『山茶』怎麼樣?」

「啊,那邊,現在還開著?」

「是啊。因為東京車站改建,車站旅館在這個月底,就要停止營業了,到時候,『山茶』當然也要關門了。所以,這幾十年來經常光顧、捨不得那裡的熟客,幾乎每天蜂擁而至,這幾天更是因為『閉店紀念周』,不通宵營業都不行的。」

「噢噢,那倒是好。走,去那裡。」

這天晚上,在平日里經常座無虛席的「山茶」,三個人很幸運地包到了雅座。把身子往黑色的皮沙發里一陷,再看向吧台的內側,店裡果然坐滿了客人;面前放著各種顏色的雞尾酒的中年白領,與白髮蒼蒼的調酒師傅侃侃而談;一對上了年紀的男女,對面而坐,偶爾微笑地交談著,盡情享受這夜的寧靜;一位老人獨自坐在吧台的一端,默默地喝著平底短杯中的威士忌……在這個歷史悠久的老店裡,形形色色的熟客們,正沉浸在他們各自的回憶當中。

昏暗的店裡,剪票大廳里柔柔的燈光,從一扇小窗飄人,點亮了車站小店獨有的風情。「山茶」咖啡館裡,播放著的淡淡的爵士樂,和著偶爾飄來的《AULLD LANG SYNE》 的樂曲聲,為閉店紀念中的懷舊空間,染上了一層莫名的憂傷——這個幾十年來,讓數不清的旅人停泊過,治癒他們心靈創傷的地方,就要永遠地消失了!

陽太還是個小學生,自然不可能懂得酒中滋味,也不會理解這樣一個地方的妙處。然而,面對著一張張沉浸於感懷中的面孔,他也朦朦朧朧地意識到——像這樣一個,用尖端科技無法打造的、在歲月的蕩滌中,沉澱下滿滿的回憶的地方,才是人類真正得以停靠的港灣。

此時此刻,陽太在不經意間,邂逅了這細小溫暖的歷史瞬間。

穿著帶開叉的黑色裙子、打扮得古韻十足的女服務員,為三人端來了各自的飲料,南原藉機打破了沉默:「我說,你們到底為什麼,又進了那條通道?我傍晚的時候,不是跟你們說了嗎,那裡是連工作人員都禁止人內的。」

「我道歉。」夜之介坦率地低下了頭,「給你惹了麻煩了。不過,你也知道,我從小就是這個毛病,越是不讓進的地方,我就越是好奇,就想進去看個究竟……」

接著,夜之介就把進入舊自由通道的整個思考過程,和準備工作,都向南原做了坦白,只不過為了袒護陽太,對於這是出於侄子的願望這點,他一個字也沒有提到。跟警方交代的時候,也是如此。夜之介這個人,確實是有那麼一點不正經,但絕不是一個敢做不敢當的慊夫,他的身上,有著真正的男人所應該有的堅強與果敢。

「算了,這件事情,我已經不生你氣了。」聽了大半,南原抬起手打斷了夜之介,「哎,你說,當時,通道的鎖是開著的?」

「嗯,而且,那個大隈警部也說了,車站所有的鑰匙,都是由站長自己來管理的。」

「是這樣。雖說總務部里,一直都存放著所有的鑰匙,但站長也帶了一套的。」

「那串站長帶在身邊的鑰匙不見了,警部好像這麼說過……」

「好像是這麼回事。她傍晚從站長室離開的時候,應該是帶著自己的那串鑰匙的。」

「那麼,女站長要去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那個被封鎖了的舊自由通道了……站長她,好像是跟某個人約好了,要去什麼地方見面的,你聽說過她約了誰嗎?」

「……嗯。」南原再次猶豫了片刻,說道,「你可不能跟別人說,是我透漏的噢。」

「啊啊,我保證。」

「根據我聽來的情報,在新東京車站慶典之前,有人打電話給站長,就在那個時候,約了慶典之後見面的。」

「打電話?誰打來的?……」

「轉接電話的人說,是一個自稱『岩戶建設工程公司設計部的木村』的男人。」

「你認識嗎?」夜之介趕忙追問。

南原搖了搖頭:「岩戶建設工程公司,確實是新東京車站改建工程的承建單位,但這個公司的設計部里,卻並沒有這號人物。顯然,『木村』是個假名字,連設計部的這個頭銜,也是為了跟站長直接通話,而蓄意編造出來的。」

「那就是說,站長是跟這個自稱木村的男人,定下了在舊自由通道里見面的約定吧?可是,這個見面地點,也太奇怪了吧?」

「確實很奇怪,因為那裡是禁止有人進入的,要說車站內最能避人耳目的場所,那裡算是一等的吧。」

「這麼說的意思就是:站長自己,也不希望那場會面,被其他人看到咯?」

「這樣說,未必不可啊。助理可是在供詞里說,從慶典回到站長室以後,直到再次離開,站長看起來,好像為了什麼事,而非常動搖的樣子呢。」

說到這裡,南原顯得稍有些心虛的樣子,說道:「喂,別盡讓我一個人說啊,說說屍體被發現時候的樣子啦!」

於是,夜之介一副「等你這麼說很久了」的樣子,繪聲繪色地講起了,兩人發現屍體的經過:從靈安室里詭異的氣氛,到被切斷脖子、挖走心臟的屍體的樣子,簡直是如同小說家一般,細緻入微地做著描述。只不過,這一次,他依舊對自己曾經移動了屍體頭部這件事,保持了一以貫之的沉默。

「這……」南原縮了縮脖子說,「一定很嚇人吧。」

「那警方是怎麼說的呢?」滿足了朋友的好奇,夜之介馬上追問道,「我們看到的是,胸口被挖了很深的口子,那實際上呢?……心臟確實是被挖出來帶走了嗎?」

「根據我聽到的情況……」南原瞪大了眼睛,咽了口口水,「好像,確實是的……可是,兇手到底為什麼,要做這麼兇殘的事情呢?」

夜之介操著業餘偵探的調調說道:「是啊。為什麼要故意做這些殘忍的事情,包括割下頭顱、切斷手腕這些行為,很有必要探究一下啊。」

「那,兩位名偵探的推理,該是怎樣的呢?」南原不無諷剌地調伲道。

「我想想啊。」夜之介一如既往地,擺出了摸下巴的POSE,「應該存在因為某種心理變態,才做出這些事情的可能吧。不過,如果想得更單純一些,之所以如此,殘忍地傷害屍體,是因為兇手的心中,壓抑著刻骨銘心的仇恨——難道不是也有這樣的情況嗎?——啊,對了……這位女站長,有沒有跟誰結下過什麼深仇大恨呢?」

「這個嘛……」南原的臉上,浮起了幾分戒備的顏色,「……倒是沒聽說過有啦。」

「撒謊!……」夜之介忽然嚴肅了起來,「你這小子在車站裡,帶我們參觀的時候,不是還很憤慨地說過,田沼助理對新站長就任這件事,相當不滿嗎?」

「哎……說是這麼說過啦。可是,再怎麼因為爭名奪利不成,而心懷怨恨,也不至於做出這麼兇殘的事情吧?」

然而,夜之介卻頭頭是道地反駁了他:「並不是只有升遷問題這一個仇怨。你不是說過,對於東京車站的改建構想,兩人也起過爭執嗎?……對於只有一個動機,不會去做的事情,如果有多個動機疊加起來,人在有的時候,就會頭腦發熱地去於了。」

「不不不,他們兩個之間的對立,還沒有達到那種程度……」南原臉上困惑的表情,如實地再現了這對朋友,從學生時代起,就註定了的強弱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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