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對決!心理醫生VS怪胎組合

受教育委員會委託,外派前來的心理醫生,遞上的名片上,赫然寫著「臨床心理士伴平久」,還沒等夜之介判斷出,這名字應該讀作「TOMOHILA HISAXI」還是「BAN HILASEHI」 ,對方就已經平靜地開始了自我介紹。

「敝人是心理醫生伴平久。今天勞煩二位大老遠地趕來,真是不好意思。」恭敬而不乏紳士風度的開場白。

夜之介重新審視著面前的這個「對手」:年紀看來,大概是六十上下,額頭和面頰上,刻上了深深的皺紋;他戴著上了年紀的人,才戴的那種看得出年代久遠的圓片眼鏡;與年齡相稱的胡麻鹽色的頭髮,被剃得極短,臉色差得像是得了什麼病似的,更讓他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然而,這位看起來老弱的伴平先生的一字一句,卻十分流暢,且思路清晰,給人一種頗聰明的印象。合身的西裝配上領帶,穿著得體。

綜合而言,他給人的感覺,與其說是一個心理醫生,還不如說,他更像是某個大學的名譽教授。

風采如此,伴平久醫生保持著謙卑的口吻,滴水不漏地對夜之介說道:「……說是心理醫生,不過,您也沒有必要當回事。特別是這一次,算不上發生了什麼事件,只不過因為學校教員大會的決定,不能簡單推卸掉,所以,要請二位允許我,問幾個職務上的常規問題,涉及的都是些基本事項,請二位不要拘謹才好。」

「啊啊,您太謙虛了,雖然我知道陽太沒有任何問題,是個好孩子,但是,能請到伴平先生這樣的專家,來對他進行診斷,又保證了他的心理健康,我反倒覺得,這是這孩子的福氣了。」腦筋轉得極快的夜之介,如果不是因為時不時地會陷入陰鬱的狀態,說不定可以輕鬆戴上圓滑的假面,變得八面玲瓏呢。

伴平聽了夜之介這番話,看似滿足地點了點頭,重新轉向了陽太:「嗯……你是神野陽太同學是吧。請你從出生年月開始,隨便對我說一說吧。」

於是,醫生和陽太之間,開始了公式化的一問一答,從出生年月到身高、體重、病史……像是在做健康診斷似的,醫生問了大堆無關緊要的問題之後,終於,伴平問起了關於陽太父母的情況。

「令尊是從事什麼工作的呢?令堂似乎也是有工作的吧?」

「父親大人他……」陽太受到措辭恭敬的伴平醫生的影響,不小心用錯了敬語 ,不過很快就以一個聰明得體的少年形象,禮貌地糾正了稱呼,說道,「家父在商事會社——丸錢商事會社工作,家母經營著一個銷售健康飲料的公司。」

「啊,經營,那令堂不就是董事長了嗎?公司的連鎖店多嗎?」

「嗯,在全國一共有六個店。」陽太隨隨便便地說道。

「全國一一啊,那應該相當忙了。令尊在商事會社上班的話,回家也應該很晚了。你又沒有兄弟姐妹,從學校回來以後,豈不是一個人很寂寞嗎?」

陽太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我一點都不覺得寂寞。一個人只要有書看,我就覺得很享受,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爸爸媽媽不在,夜之介叔叔還是在家的。」

「對於經常不在家的父母,你有什麼不滿嗎?」

這時候,一旁的夜之介插起了話:「陽太的父親是我的親兄長。其實,我現在借宿在兄長的家裡,所以,孩子的雙親不在的時候,我這個當叔叔的,便和他一起待在家裡了。」早已察覺伴平意圖在孩子雙親的問題上,做文章的夜之介,接著陽太的話說了下去,而且,似乎沒有打算給伴平留出提問的時間。

「我想,您一定想多了解一些,神野家的家庭狀況——特別是陽太和他父母之間的關係。考慮到陽太本人,還只是個小孩子,可能會說不清楚,不如由我來代為回答。」夜之介突然搶過話頭。

「啊,請稍等一下……」伴平醫生吃了一驚。

然而,夜之介壓根兒對伴平醫生的制止充耳不聞,自顧自指手畫腳地說了下去:

「應該說,神野家的家庭關係,是相當融洽的。父親既有事業,又不乏財力;孩子從小就不缺錢花。儘管如此,他並沒有隨便給孩子很多零用錢,也絕對沒有讓孩子養成奢侈放縱的生活習慣;母親也是如此,她很關心孩子的教育問題,還自學了很多教育獨生子女的方法。陽太很乖巧,在我這個當叔叔的眼裡看來,這孩子對他的雙親,是相當敬愛的。……簡直是一個十足讓人羨慕的家庭呢!看得我也想早點結婚,組建一個這樣的家庭了。」

「喂,請等一等!……」伴平醫生這次終於用強硬的語氣,打斷了夜之介的發言,「我想問的,終究還是陽太同學自己的想法,雖然我也很尊重您的見解,不過,請還是讓他本人來說吧!」

「啊,不好意思。一不留神就做了多餘的事情了。」

伴平把自己的老花鏡往下挪了挪,直接用裸眼,從鏡框上凝視了夜之介一番,說道:「啊……對了,這位先生,您剛才說到,您還沒有成家,是嗎?」

「是的。」

「冒昧地問一句,您今年貴庚?」

「嗯……」平日里頗冷靜的夜之介,一瞬間顯得有些狼狽,「多少歲了呢……呵呵,三十……五、三十六吧。哈哈哈……像我這樣,從事自由職業的人,對於時間的感覺,總是跟大眾有點脫離,有時候竟然連自己到底幾歲了,都想不清楚……」

伴平醫生故作寬大狀地點了點頭,說道:「啊,是這麼回事。其實,不論幾歲都沒關係吧。結婚這種事,要有好的對象出現才行嘛。啊,失禮了。那麼,您剛才說現在是從事著自由職業,莫非,就是因為這個自由職業,您才會白天晚上都待在神野家,跟陽太在一起?」

「是啊,現在有了網路,就算在家裡工作,也沒有問題了。」

「不介意的話,可否讓我請教一下,您現在從事著什麼職業呢?」伴平意外地沒有停止追問夜之介的打算。

「這個嘛……」夜之介想要幫陽太的忙,沒想到卻被反咬了一口,心理醫生的興趣,似乎轉向了可疑的閑人怪叔叔了。

「嗯……寫東西!……是的,平時要寫寫稿子什麼的。」

「寫稿子?……呵呵,那陽太同學的文采,是得自你這位叔叔的真傳了吧?……你寫的都是些什麼樣的稿子呢?」

「比較專業的——像電影啊、音樂啊,甚至推理小說之類的書評,偶爾也為一些雜誌撰文。哎,雖說是雜誌,也不是什麼膾炙人口的大眾雜誌,儘是些不起眼的小眾雜誌罷了。」

夜之介雖然覺得自貶身價,著實愚蠢,但自己才寫成的小說,尚未出版成書,自然不能堂而皇之以「作家」自居。

而且,最讓他擔心的是:自己的自作聰明,反而會讓心理醫生轉移「攻擊目標」,給他留下「陽太在父母不在的時候,總是跟一把年紀了,還是光棍一條、又沒有固定職業、整日里遊手好閒的宅男叔叔混在一起」的壞印象。

然而,伴平醫生的興趣,又再次轉回到了原來的主角陽太身上。

「對了,神野同學,我們今天,之所以需要進行這樣的面談,是因為你的作文,在貴校的教員大會上,稍稍地招致了質疑的緣故。不過也沒有必要太在意,不是什麼嚴重的大問題。我只問一個關於你作文的問題——你在作文里,寫到了跟『吸血』有關的事情是嗎?」

「是的。」陽太簡短地回答道。

不想,伴平醫生得到答案後,竟然唐突地突然直逼問題核心:「那麼,事實上你有沒有那樣想過呢?想要自己也去吸血?……」

陽太沒有馬上回答這個用意險惡的問題,他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提心弔膽地開了口:「……我,只是在作文里,寫了吸血鬼必須吸食人血,才能獲得永生,那不過是把小說里看到的內容,照搬了一下而已,我不記得有寫過,自己也想吸血呢。」

伴平露出了表示同感的(也許只是表面上而已吧)的微笑,繼續提問道:「……是的。確實如你所說,你根本就沒有露骨地寫過『我想吸血』這樣的內容。然而,如果你將來,想要當一個吸血鬼,當然也就不得不去吸別人的血了。而且,你在文章後半段,還接著寫了不少想法,比如大人們吃牛排,也與吸血行為無異、如果擁有永生的吸血鬼越來越多,不老不死的幸福社會,就會到來之類的論述,不是嗎?」

面對步步緊逼的伴平,儘管坐在一旁的夜之介,已然相當惴惴不安,陽太卻再次低下了頭,作出了既為難、又害羞的複雜表情——這孩子,說不定,還是個深藏不露的演技派呢。

就在對手開始等得不耐煩的時候,陽太緩緩地開了腔:「……這個嘛……哎,應該說,只是個噱頭吧……」

「噱頭?……」

「是的。我覺得,如果這樣寫的話,就會在班上大出風頭……」

「可是……」伴平醫生一時語塞。

「難道不是嗎?大家肯定都是寫——想當足球運動員啦,想當醫生啦——這種千篇一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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