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抬錯棺事件

笨手笨腳的鄉下抬棺人萬萬沒有想到,因為自己的一時疏忽,竟讓地下停屍間遭此劫難。

——洛夫克萊夫特(Howerd Phillips Lovecraft),《停屍間》(In The Vault)

柯林斯醫生偏執地撣去躺椅上不存在的灰塵,腦子裡一直想著剛離開的病人。這已經是他第四次來診所看病了,而且昨天、今天還連續兩天都來,這實在令人擔心。看病次數頻繁,代表著病人的病情正在惡化——如今回想起他今天說的話,確實也……

想到這裡,柯林斯醫生想到了另一個令他擔心的病人。

那個病人——崔西警官也是,昨天、今天,連續兩天都打電話來預約。看樣子,今天到中午以前,還要再受一次罪了。電話那頭的崔西嚷嚷著:「一個死人不見了,然後另一個死人又出現了,兩個活人失蹤了,在那之前還有父子兩人的屍體一起不見的……醫師,今天早上我太太問我說,死人都陸續復活了,調查殺人案還有意義嗎?——我真的不行了,這應該叫作……認同危機吧?」柯林斯停下撣著躺椅灰塵的手,看了看手錶。差不多到了崔西預約的時間了……

還沒叫號,崔西本人就進來了,他張大眼睛,手不停揮舞著。看到他那副德行的柯林斯醫生有點害怕。他的病人很明顯地處於亢奮狀態——這是不好的跡象。

崔西一進門就逼向柯林斯醫生。柯林斯忍不住向後退,跌進躺椅里,結果變成是他自己坐在躺椅上,崔西盯著他的臉說道:「剛剛那傢伙——」

「啊?」

「剛剛從這裡走出去的病人,我出電梯的時候看見他從這家診所走出去,我刻意避開他,重新確認了一次,果然是——」崔西直截了當地叫出那個人的名字。可是柯林斯醫生還在裝傻,顧左右而言他。「這個嘛……你說呢?幹嘛問我這種問題?我沒有義務要回答——」崔西更逼近一步,這讓柯林斯醫生的上半身整個往後倒。「別裝蒜,我都看見了。他來這裡幹嘛?他有什麼困擾?他說他犯了什麼罪?」柯林斯身為醫生的職業道德終於抬頭了,他奮力回擊。

「我都說我沒有義務要回答你了。我是醫生耶!是不可以跟人討論病患的隱私的。」

崔西的執著並沒有因此而動搖。

「你是醫生,但我是警官,我必須執行我的任務。只要他有可能和殺人事件扯上關係,我就要問。」

柯林斯醫生的兩隻手撐在躺椅上,勉強維持上半身坐起的姿勢。他固執地搖了搖頭,崔西見狀馬上改成請求的語氣。

「唉,拜託啦!你的立場我很清楚。可是,我也是病人啊!我的腦袋好像又有點怪怪的了。你當醫生的不是肩負著醫好病人的崇高使命嗎?對我來說,最好的治療就是讓這件瘋狂殺人案落幕。所以拜託你啦,給我情報……」

「不行!」柯林斯冷漠地說。

崔西的精神雖然有點問題,但好歹他也是位專業的警官。向口風緊實的傢伙逼問口供的經驗,他已經多到數不清了。突然間,他一把揪住柯林斯的領口,將他整個人壓制在躺椅上,附在他的耳邊說道:

「醫生,你還有勇氣離第三次婚嗎?」

「啊?」柯林斯醫生張大了嘴巴。

「我聽說你因為付贍養費都快窮得脫褲子了——你還記得月桂街的咪咪吧?」

柯林斯醫生嚇得身體僵硬。

「前些日子,我們警方在掃黃時有逮捕到這個咪咪,她得意洋洋地告訴我同事,她是怎麼在這張躺椅上付你診療費的——聽說是很特別的收費方式哦!如果這話傳到你老婆的耳朵里……」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崔西想破案的熱忱已經不是一般的程度。

「威脅也好,強姦也罷,只要能把這個殺人案給破了,要我殺人都行!」

柯林斯醫生嘆了口氣。如果這次再離婚,他的贍養費可能到下個世紀都付不完。

「我知道了。這些話你不可以告訴別人哦!的確,你說的那個男的是我的病人。他來過我的診所四次。第一次是在三個月前。」

「萬聖節前後嗎?」

「我記得是在萬聖節過後。接著是這個月的月初——二號。然後就是昨天和今天,突然來得很頻繁。」

「他在煩惱什麼?」

「這個嘛,療程才剛開始,還沒到病患完全卸下心防的階段……」柯林斯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你的經驗不是很豐富嗎?」崔西的語氣強硬了起來。「你不是四十五分鐘就要收費八十美元嗎?就算療程只進行了一小段,你還是可以嗅出一些端倪的。如果不是的話,你八十美元的診療費也未免收得太不合理了。」

自尊心受到刺激的柯林頓醫生髮火了。

「那傢伙可不是一般的病人。自己有怎樣的精神困擾,他根本就不講清楚。雖然他來這裡告訴我他的煩惱和痛苦,但只要我一逼近問題的核心,他就巧妙地避開。雖說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大多心思縝密,但他卻特別難纏。不過,像我這種經驗豐富的專家,就算只是無關緊要的閑聊,對方的心理,還是可以窺知一二的。」

「我倒想聽看看。」崔西探出身子。

「嗯……他對他的兄弟懷有強烈的自卑感。他母親好像一直偏愛著他兄弟,他的心病就是由此而來的吧?還有,雖然我還不確定這是否也是原因之一啦,不過他在性方面也有自卑感……」

「性方面的自卑感?」

「嗯,他告訴我說他是個性無能,簡直就和活死人沒有兩樣。」

「活死人……你想他是用什麼方法來發泄這種自卑感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他凈說些每個人的心裡都有『死的衝動』這類無稽的話。不過依我看,他不是那種兇殘的男人。反正問題一定與他的過去有關。有時他會給點暗示,但真正做了什麼卻不明講。他好像一直把這些壓抑在內心深處,只要再多花點時間,我一定可以問出來的……」

「我可沒有時間。」

崔西說完這句話後,迅速地往門口移動。被撇下的柯林斯醫生愣住了,過了半天才開口向崔西的背問道:「啊,你這就要走啦?」

崔西轉過身來,顯得有點不耐煩。「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柯林斯整個人往躺椅倒去,雙手交握住胸前。然後他熱淚盈眶地說:

「呃,你可不可以聽我講一下我太太對我說了多麼過分的話,還有這對我的性生活造成了怎樣的影響……」

「我正考慮把這兒的工作辭了,到別的地方去。」沃特斯在葛林和赤夏面前啪啪的翻著殯葬業專屬雜誌《喪葬之友》,如此說道。

葛林和赤夏讀完了閣樓房間里的札記後,就來到地下防腐處理室的遺體保存區找詹姆士。不過那兒並沒有詹姆士的身影,只有沃特斯獨自坐在疊滿一整面牆的遺體保存櫃的前面。

「大家現在都害怕這座墓園,員工也走了好幾個。」

沃特斯一邊說話,一邊伸手握住背後遺體保存櫃的把手。遺體保存櫃像是放大版的銀行保險箱,遺體就放置在長條型的抽屜里,柜子經過特殊設計可以維持在一定的溫度,讓遺體得以冷卻、保存。不過,沃特斯從抽屜里拿出來的不是屍體,而是冰到透心涼的美味白酒。他向葛林和赤夏晃了晃手裡的酒瓶,繼續說道:「《喪葬之友》的求職欄上有刊登孟菲斯市一家以得來速方式經營的殯儀館在徵人耶!應該還不錯哦?」

葛林的臉皺了起來。

「不用下車,直接隔著一塊玻璃看遺體的葬儀社?那個就別考慮了。那種工作就像汽車旅館的櫃檯一樣,超無聊的。而且——」

「而且?」

「聽說他們會在十字架上裝飾藍色的燈泡,一年到頭都像在過聖誕節似的閃呀閃的。」

「啊……」沃特斯的臉色暗了下來。

「那我還是回去當搖滾樂團的化妝師好了……」

「你心裡已經有譜了嗎?」

「妖嬌樂團 有我認識的人……」

「跟死之華樂團到處去旅行也很好玩啊!」沃特斯聳了聳肩,喝了口酒,落寞地說:「那你們呢?」

赤夏把玩著酒杯,想了半天才喃喃地說道:「我和葛林想到溫暖的南方去,忘掉一切,好好地玩,等這件事情告一段落……」

沃特斯壓低聲音說道:「你們是不是在學偵探辦案?」

兩人點了點頭。

「我還以為在這種死人陸續復活的時候,已經沒有人會去殺人,也沒有人會去調查命案了呢!不過,你們還是小心啦!我很替你們擔心。」

聽到這些話的葛林心想:隔著一段距離看,他和赤夏的行動的確是瘋狂且詭異的。另一方面,赤夏則是一臉誠懇地握住沃特斯的雙手。

「要和你分開,我真的好難過哦!每次電視在播德古拉的片子時,我一看到吸血伯爵從棺材裡爬出來,就一定會想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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