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赤夏的冒險

重拾這段記憶的人生,還定擺脫不了最後的一瞬間,而這最後的一瞬間又會擺脫不了它自己的最後一瞬間,不斷地重複之後,死亡這東西將變得永無止境……

——亞瑟·史尼茲勒(Arthur Sizler),《飛向黑暗》(Flight Into Darkness)

赤夏吸吸鼻涕,攏了攏夾克的領子,沒想到當少女偵探南茜·茱兒 一點都不好玩。

赤夏現在人在巴利科恩大宅的屋頂天台上。她所在的這棟建築,就位於三層樓高的巴利科恩大宅正中央,天台四周的欄杆將諾曼住的閣樓圍在中間,成為一座瞭望台。在新英格蘭境內,許多第二帝政時期建築風格的古宅中常常可以看見這類天台,它原本是為了瞭望港口進出的船隻而設計的,所以又稱為「寡婦台」。不過,因為所在地是巴利科恩大宅,瞭望的不是進出港口的船隻而是進出墓園的死者,所以就另一種含意而言,也有人認為這個名字頗為相配的。

白天從寡婦台遠眺墓園風光,如果沒意識到那是死者聚集的地方,其實還稱得上景色明媚,但晚上十點過後,就只剩下陰森森的一片漆黑,沒什麼遠眺的樂趣可言。赤夏蹲在高度低於腰部的柵桿暗處,整個背縮在一起。從欄杆的間隙向墓地方向眺望,一想到每一座靜靜佇立的墓碑下方都躺著一個死人,她就不由得感到又冷又怕,心中後悔的念頭也益發強烈。

赤夏一直待在這兒不肯離開當然有她的理由,她是為了要洗清母親伊莎貝拉的嫌疑。打算自己調查事件的真相、她的心裡有一個假設。不,與其說是假設,倒不如說是偏見比較恰當。十字路口咖啡館的比爾老爹說的「萬聖節殺人魔」傑森的事,一直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因此,當她聽人說超失蹤的那個「面罩人」,立刻就把兩者聯想在一起——沒錯,她確信「面罩人」一定就是死而復活的殺人魔傑森。

少女偵探還家覺到了一個疑點——那就是諾曼。赤夏常常聽見莫妮卡錯把諾曼說成是傑森,完全一副傑森還在世的口吻。因為這件事心生懷疑的赤夏,還去找過瑪莎詢問諾曼的來歷。

據瑪莎的說法,諾曼是在發現傑森腐爛的屍體後才出現在墓園的。他的臉在越戰中灼傷,失去了記憶,唯一記得的就是從軍的那段日子神父傑森對他的好,因而的來拜訪。失去心愛兒子的莫妮卡,把諾曼留在墓園,將他當作是傑森的替身,對他百般疼愛,就這樣一過便是二十年……

聽到這些,赤夏就覺得很可疑。突然間她想到,難不成諾曼就是殺人魔傑森為了掩人耳目而假扮的?「面罩人」是傑森,而傑森就是諾曼——這個等式在她的腦海中浮現。不過,她的推理沒有任問根據,而且無可否認的,其中有些推理甚至是因為「不管是諾曼還是傑森,取這種在恐怖片里出現的名字就一定有鬼」這種莫名的奇想。

不管怎樣,赤夏決定要證明自己心中「諾曼即傑森」的想法。於是,她問瑪莎記不記得傑森有什麼特徵,瑪莎告訴她:「傑森還是嬰兒的時候,她肚臍旁邊有一個蝴蝶狀的胎記。」太好了!赤夏心想,只要確能認諾曼肚子上有這麼一個胎記,便可以證明她就是傑森了。

事不宜遲,赤夏馬上採取行動。她算準諾曼不在的時候,潛進諾曼位於閣樓的房間,再從房間來到寡婦台,躲在欄杆的暗處。赤夏現在所在的位置旁邊,就是供閣樓房間採光用的圓窗。她打算從這裡偷窺房裡的情況。當諾曼要更衣睡覺時會露出肚子,這樣她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

這個計畫實在是不夠周全。

赤夏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在天台待了兩個小時以上了。饑寒交迫,諾曼依然沒有出現。就算他真的出現,而且換衣服準備睡覺,也無法保證一定能看到他的肚子啊!

此外,赤夏還發現自己的計畫有一個很大的漏洞,就算到時候順利確認諾曼就是傑森,但接下來自己要怎麼回去呢?從天台到大宅的唯一通道,就是諾曼房間的那扇門。赤夏提心弔膽地從欄杆往下看,眼下是南棟三樓的屋檐,距離這裡足足有十英尺。別說她沒有往下跳的勇氣,就算她真跳了下去,也會被陡斜的屋檐絆倒,直接滾下去。

就在赤夏束手無策,又吸了吸鼻涕的時候,閣樓房間里有了聲響,光線流泄出來,嚇了一跳的赤夏連忙把臉貼向凸窗。諾曼終於回到房裡來了。

諾曼進入房間後,第一個動作就是點燃小房間中央那座老舊的煤油爐。火苗在爐芯的尾端延展開來,在火光的映射下,那醜臉上的陰影益發明顯了。

確認爐火已經點燃後,諾曼坐到床上,慢慢舉起雙手,伸了個大懶腰,好像很累的樣子。

——事情說不定可以比想像中更快搞定呢!赤夏暗自竊喜著。不過另一方面,她覺得自己的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自從諾曼出現後,她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接著是一股強烈的尿意襲來。這是小時候只要一玩躲貓貓,就一定會出現的獨特生理現象。隔著一道牆,鬼正一步步地逼近——那種憋不住的感覺又回來了。

倉皇中,諾曼開始脫上衣了。在一旁偷看的赤夏像個偷窺狂似的,心中不停喊著:再脫!再脫!大概是回應她心中的呼喚吧!轉眼間,諾曼已經脫掉了襯衫和褲子,只剩下貼身的衣物。

——再脫、再脫,把內衣也脫掉……

這時,赤夏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疑問。

——等等,諾曼現在換上了睡衣準備就寢,所以他是不打算洗澡了?這麼說來,他就沒有必要脫掉內衣了。雖說他還是有換內衣褲的可能,但在這樣寒冷的夜裡,有必要特地那麼做嗎?天氣這麼冷,還特地脫光光露出肚子……

冷——腦中一浮現這個字眼,赤夏就鼻子發癢,至今為止一直成功隱身在暗處的女偵探,犯了個不可原諒的錯誤。

「哈——啾!」吸入的鼻涕刺激了鼻子的黏膜,赤夏就像只愚蠢的土狼,打了個大噴嚏。不過,諾曼可不會認為在眺望台的是迷了路、不小心闖入的土狼。

閣樓通往外面的門打開了,天台上出現諾曼巨大的影子。

「你在那種地方做什麼?」

低聲進出這句話後,諾曼開始朝赤夏所在的地方走近。浮現在黑暗中的是那張被火紋身的臉,以及向前摸索好像要一把抓住獵物的兩隻手。此時此刻,若不是他身上只穿著內衣褲,一副滑稽樣,這一幕就好比二流恐怖片里經常看到的橋段了。

「不,別靠過來……」

赤夏向後退。她的背已經頂到了天台堅硬的欄杆,但諾曼還是朝自己步步逼近。走投無路的她爬上了欄杆。

「你別過來!」

然而,要赤夏在平衡木上學東歐體操選手做出華麗的肢體動作,就體重而言是困難了些。諾曼再向前跨近一步,他的指尖碰觸到了赤夏偉大胸部的頂端,為了閃躲,赤夏往後一縮。頓時失去了平衡,她膝蓋彎曲,雙手揮舞,就像是用細線操控的木偶般搖搖晃晃。

從寡婦台上傳來的尖叫聲響遍這座墓園,喚醒了無數長眠中的死者。

於是,赤夏跌進了無邊的夜色里。

桌上的煙灰缸里,煙蒂堆積如山——那傢伙不知要折我幾年的壽!想到這裡,崔西警官連忙搖了搖頭。

——不行、不行,這麼想只會讓自己不安,把自己逼進死胡同里。剛剛柯林斯醫師不是才告訴過我嗎?……

夜已經深了,崔西還待在大理石鎮的警署里,獨自一人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署長說了:今晚就早點回家,好好休息吧!不過他心裡很清楚,逃走的死人一個也沒抓到,就算回家去了,也睡不著覺吧?

傍晚他剛去看過心理醫生,醫生建議他不要一直鑽牛角尖,要試著讓自己多接觸外界,培養一些可以讓自己放鬆的興趣。可是,並沒有什麼興趣可以讓這位工作狂警官放鬆,唯一能讓他放鬆的事情就只有工作。柯林斯醫生當然也指出了崔西工作過量的事實,不過一天不把這個案子解決,他就一天開心不起來。

崔西決定先來檢討一下福克斯從後灣打來的電話報告內容。

向兩家雜誌社打聽的有關法林頓的線索全斷了,不僅是法林頓本人,就連撰寫法林頓相關消息的兩位專欄作家也都不知去向,這實在可疑。而且,據說其中一位還跑來了墓碑村。崔西想再問一次威廉和南賀好了。南賀就算了,憑威廉曾跟法林頓見過面,再試一試,說不定可以問出什麼端倪來。儘管現在已經是深夜了,崔西還是叫羅培茲去威廉家一趟。

就在崔西想這些事的時候,是有心電感應吧?羅培茲打電話回來了,可是拿起聽筒後,崔西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更憂鬱了。

電話那頭的羅培茲唉聲嘆氣。

「……長官,不只是死人,現在連活人都開始逃跑了。威廉的太太海倫跟我說,那傢伙傍晚沒交代一聲就出去了,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啊,還有他的那個廣告商朋友,叫做吉姆·費爾德的也不在。大家根本就是討厭我,趁我來之前全跑光了……」

「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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