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放在地下室的水鏡的屍體失蹤了。第一個發現的是村澤。
他懷疑結城的屍體被藏在某個地方(烏有沒有想過這點),拿著手電筒去地下倉庫找,發現狹小的倉庫里空空如也,只剩下空氣中散發出來的輕微臭味和黑糊糊的水泥牆壁。不僅沒有結城,連包著水鏡無頭屍首的窗帘也不見蹤影。倉庫並沒有上鎖,任何人都能自由進出。他們一直以為沒有必要在存放屍體的地方上鎖,現在後悔莫及。不過,大白天公然行竊的可能性極小,很可能是昨天晚上乾的。
大家不知道這件事與結城的失蹤是否有關係,就算是知道,也不會輕易說出。為什麼有人要偷走死屍呢?人們不得而知。
「如果兇手是同一個人,他何必要收回曾經丟棄的屍體?哪怕是在半夜——最近大家的警惕性都這麼高,他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險?」
村澤的聲音很是沉重,沒有人應聲。不過在座的人當中,起碼有一個人知道事情的真相。現在,一樓的客廳已經成為臨時會議室,烏有注意著大家的神情。
「理由……」片刻之後,村澤夫人小聲地回應了一句。尚美日漸憔悴,其程度叫人觸目驚心。自從知道結城失蹤以後,她隨時都有可能摔倒或者變得歇斯底里,精神與肉體上的雙重摺磨,使她虛弱不堪,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倒。
「只有一個。」
烏有勉強聽清了她的話。村澤聽到夫人的話後,耳垂變得通紅,臉上表情頓時嚴峻起來,望著她的眼神里完全看不到任何溫情與憐憫。
他厲聲呵斥道:「尚美!」
烏有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桐璃,暫時放下心來。她看上去有些疲憊,不是很有精神。
「什麼理由?」
尚美突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失言,無力地捂住臉龐,開始哭泣。她極力抑制著嘶啞的嗚咽聲,讓現場氣氛更加低迷。村澤把手放在夫人的肩上。
「我理解你的心情……」
若他們是彼此深愛信任的一對夫妻,這句話肯定能起到很好的安慰作用。可事實並非如此,這在尚美聽來,不過是簡單的詞語羅列,甚至帶有嘲諷的含義。就跟烏有大學落榜後,聽到來自同學們的安慰一樣。
「是嗎?」她抽泣著,聲音很冷淡。
「我想是這樣,尚美。」村澤重複了一句。
「你只知道那個人……」
尚美看了一眼村澤,眼裡飽是失望的神色。那個人應該是指和音。看到有烏有他們在場,她特地沒有明說。這句話,昨天晚上她與結城對話的時候也說過。村澤與結城,口口聲聲喊著「尚美,尚美」,內心想著的卻都是和音。結城且不說,在與村澤生活的這二十年中,哪怕是偶爾看到他內心裝著的是和音,這種挫敗感也是難以消解的。烏有無法徹底忘記那位青年,村澤他們也無法完全與過去割裂開來。
突然,烏有想起來,尚美二十年前來到和音島是因為「缺乏安全感」。
「二十年前那個人死去之後,我就成了替身……總想著她什麼時候能夠回來……一直以來,我是什麼樣的心情,你們想過嗎?為什麼是我?!」
「沒有這回事!她早就去了,而不是死了。她不過是我們相識的契機。」
「別再提這種借口,我已經聽夠了。」
「不是借口,我拋棄了和音,選擇了你。」
「你撒謊。」夫人泣不成聲,躺倒在沙發里。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村澤如何強調與勸說,都無濟於事。
「走吧,桐璃。」
沒辦法,烏有隻好帶著桐璃,靜靜地離開。繼續待下去,恐怕會愈發煩亂,愈發難以理清頭緒。這些年來,深受折磨的烏有,早就喪失了能夠應對這種場面的耐性與精力。疲憊的不只是他們,烏有也一樣。
「愛,不僅局限於一個人。」
背後傳來神父的聲音。可他說的,不過是《聖經》里寫著的文字,向信徒們說教時的言辭,哪是什麼真正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