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7日 第七章

一番調查下來,他們是否有所收穫?這兩個人既不知道採集指紋的方法,也不知道先進的調查方法,甚至不能使用傳統的調查方式——因為並沒有確鑿證據證明誰是犯罪嫌疑人。若法律賦予烏有許可權……事實上他自己並不希望這樣。他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局外人的身份,而不是作為一名偵探捲入紛爭。事情的調查應該由他們自己來進行,而且按常理來說,烏有與桐璃只需要遊山玩水即可。可事實並非如此,他開始明白越想逃離卻越陷越深的「原理」。

「回去吧。」村澤低聲說。他們回到那座傾斜的房屋裡面,那裡裝滿了二十年積累下來的憎惡。

烏有在墓碑前克制住了向村澤提問的念頭,反正他也不會回答。按照目前的情形,還是不問為好。不過他還是掌握了非常重要的一個信息——過去肯定發生過有關和音的大事。

「哎呀!哎呀!」

他們本想回到客廳稍事休息,想不到那裡已經有人先到一步,裡面傳出來不悅的聲音。結城一臉冷笑地望著他們——身邊沒有玻璃杯,看來他沒有喝威士忌。

「原來是村澤先生和如月先生啊,你們兩位湊在一起商量什麼大事呢?」

「結城?」村澤的這句話裡帶有輕視的意味。可能是被人撞見之後放出的煙霧彈,他臉上的表情因為太過緊張而異常僵硬。

「你懷疑我們倒也罷了,可為什麼要把他也牽扯進來呢?」結城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樣,臉上的表情很放鬆,眼裡的猜疑卻並沒有減少一分。他大笑起來,這種笑非常猥褻,讓人厭煩。

「事情並非你想像的那樣,他不過是做個證人。」

「證人?我要是也擅自行動,你會不會說教一番啊?」

結城毫不退讓,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火藥味。他們兩人死死盯著對方,一動不動。就這樣過了片刻,結城先開口。

「算了,隨你吧。現在是不是心中大概有數了呀?話說回來,你不在尚美身邊待著,亂跑什麼呀!」

「她現在房間里休息呢。」

「你就拋下她一個人?還真忍心。」說罷結城又輕蔑地笑了,他甚至挑釁烏有。

「你小子這麼擔心,自己去陪著不就得了!」

「說得可真好聽,你是在炫耀嗎?這種話別對我說,敢說的話對那個人去說啊。」

「我非常珍惜尚美,一直將她作為終生伴侶……」

「伴侶?我看你是另有所圖。還是讓給我吧。」

「我知道她心中的苦楚,你小子懂什麼!」

「真是聽不進別人的話啊,總是那麼自以為是。」

結城將夾克脫下來圍到腰上,出了客廳。

「結城,你看過和音的墓碑了嗎?」村澤在後面說道。

「墓碑?墓碑怎麼了?」

「看過就知道了。」

結城本想再說幾句冷言冷語,看到村澤一臉認真的表情,好像知道了些什麼,將那隻伸出的左手放回口袋裡。

「好,我去看看。」說罷他跑出大廳。

村澤跟了出去,過了一陣才回來,望著烏有,抱歉似的說道:

「實在抱歉,讓你看到這一幕,我跟他以前就不合。對了,你還有什麼別的地方想要調查嗎?」

烏有不知道是否該說出真實的想法,他知道自己並不會受到那麼好的優待。村澤不會讓他去查看真宮和音的房間,這是明擺著的事實,他甚至可能不知道烏有知道那個房間的存在。

「接下來我們去看看武藤的房間吧。」

「武藤?為什麼連武藤的房間也要……」

「有一個疑點。」

「疑點?」

到底該如何表述呢?怎麼說都說不清楚,還不如直截了當說了吧。

「武藤真的死了嗎?」

「什麼意思?」村澤的反應比預想中的更強烈。為了隱藏自己的狼狽,他提高了嗓門。「你到底想說什麼?你是覺得武藤還活著嗎?」

「不知道,可從昨天的談話得知,當時並沒有發現他的屍體。」

「從露台上掉下去之後,那裡水流湍急,海底礁石密布,沒有辦法展開搜救啊。所以才……」

「跟和音墜海不同,大家並沒有親眼看到他掉下去呀。」

「話雖如此……」

「難道不存在這種可能性嗎?」

烏有再次緊逼。

村澤回過神來,稍微沉默了一陣,採取了溫和的口吻。「說什麼傻話呢……那好吧。」他點了點頭,看來是想到了些什麼。他不可能立刻相信一個二十年前就已經死去的人復生。看來他本身就知道二十年前的十二日那天,武藤並沒有死去,或者一直對此抱有疑問。

竟然如此順利,這次輪到烏有吃驚了。他為什麼會聽一個局外人的話呢?莫非比起和音,村澤更想將矛頭對準武藤?如果是這樣,事情的發展就如烏有所願了。

「你是覺得武藤其實並沒有死,是他殺了水鏡?」

「那就不知道了。」

他到底是披著羊皮的狼,還是假借虎威的狐狸呢?

「不過,」烏有小心翼翼地說,「聽了結城的話之後,覺得武藤這個人身上疑點很多。」烏有話說了一半。

武藤的房間在村澤房間的斜對面。說是斜對面,那是以假定同處一個平面為前提。事實上兩個房間之間有高低差,距離相當於三角形的兩邊之和。房門沒有上鎖。

「這裡不擔心會有小偷。」村澤解釋說。

「但是……」烏有正打算辯駁,但還是把話硬吞了下去。這種辯論有何意義呢,更重要的是……

烏有握住門把正準備推門而入之時,聽到裡面傳出一陣聲響。咔嚓咔嚓,老鼠或者蟑螂應該發不出這麼大的響聲。

「噓——」村澤半蹲著,將食指放在嘴前。他的眼睛眯了起來,可能是瞳孔縮小的緣故,顯得一臉嚴肅。他將耳朵貼到門板上。烏有迅速閃到一邊,為他讓出位置。房間裡面的人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還在繼續活動。村澤做了一個暗號。

準備——門被打開了。窗帘大開,陽光射到走廊上來。那個發出響動的人站在大家面前。就像日食似的,剎那間什麼都看不見,一兩秒鐘過後,終於看清楚了她的真實面貌。

「和音!」

烏有正要大叫,立刻意識到不妥,急忙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生怕聲音快過動作——那一切都功虧一簣了。

還是村澤更加冷靜,烏有還焦急地立在門口時,他的疑問早已煙消雲散。

就在這時,傳來桐璃無辜的聲音:「烏有?你怎麼了?」

看到烏有的桐璃非常驚訝,就像烏有他們不應該如此吃驚似的。

「門突然開了,嚇我一跳。村澤先生,中午好。」

村澤一臉悵然的表情,雙手抱在胸前,緊盯著桐璃。陽光照在他的眼鏡上,看不出他的真實神情。

「看來,你們對這裡也很感興趣。」桐璃得意揚揚地說。她雙手叉腰,頗為自己比別人先注意到這裡而感到自豪。

「你怎麼在這裡?不是剛說過不要一個人到處亂跑嘛!知不知道現在很危險?」

烏有關上房門,快步上前,擺出一副家長的態勢,一拳打到桐璃系著藍色緞帶的頭上。陽光不再刺眼,室內布局與烏有房間類似,看起來很平靜,擺放著房間主人以前用過的傢具,毫無生活氣息。

「疼死啦!」

桐璃突然挨打,整個人都快炸了。

「你這個壞蛋,幹嗎打我?!就因為瞞著你來這裡調查?你們去檢查真鍋夫婦的住處,我都看到了。虧你還說好要和我一起調查這件事情呢,結果還不是跟別人一起去。我只好一個人來,你竟然打我。你太狡猾了,簡直是個暴徒!反對暴力!」桐璃像放機關槍似的說了一大堆。

烏有早就想好該如何向村澤解釋。若任她說下去,恐怕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抖出來。桐璃也知道這一點,更加囂張起來。烏有顧全大局,只好為違心地道歉,承認都是自己的錯。

他朝村澤那個方向瞟了一眼,發現他站在書架前,對這場爭吵並不感興趣。

「舞奈小姐,你發現什麼線索了嗎?」

村澤對桐璃有些警惕(當然,這只是烏有毫無根據的想法),他在提問時盡量剋制了這一情緒。可人的感情是難以掩飾的,臉上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來。

「唉!」桐璃搖著頭,「什麼都沒發現,可我總覺得非常蹊蹺。」

「有什麼頭緒嗎?」

「沒有。」

「什麼都沒有?你都沒動過腦子嗎?」

「試圖推理過,所以才來這裡呀。」

烏有心想,推理,還不如說是直覺呢,不過也很佩服她在信息極其缺乏的情況下,竟然比自己先想到武藤的房間。當然,現在還不是表揚她的時候。

烏有仔細打量著室內的情況,布置基本上與自己的房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