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7日 第二章

烏有從夢中醒來,周圍一片雪白,他不停地用手拍打著自己的臉。

可能是太過疲倦,鬧鐘雖然響過卻並沒有叫醒他,烏有在迷迷糊糊之中把它關了。桐璃拿著羽毛枕敲打烏有的頭,才把他叫醒。感冒越來越嚴重了,烏有掙扎著想起床,頭暈得厲害,腿腳也沒有力氣,大概是睡眠不足或者冷氣效果太好。烏有勉強抬起沉重的頭,伸了一個懶腰,順著床沿移動了一下身體。

「早上好。你昨天睡覺沒有鎖門呢。」

桐璃坐在椅子上,饒有興趣地看著烏有睡眼惺忪的模樣。桌上疊放著兩本她帶來的雜誌。烏有疲倦的神情被她盡收眼底,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今天是你起晚啦。」

陽光透過白色的窗帘斜射了進來,照著T恤上大大的綠色標誌,讓人忽視了日光燈發出的光亮。

「天亮了?」烏有終於有了真實感。

「你還真閑,特地好心來叫我起床?」

「也不是。話說,你睡得可真沉啊。」

「關你什麼事。今天起得這麼早,還真少見啊。」

「涼快,當然要早起啦,這樣心情才好嘛。暑假我總是睡到中午才醒,一天都沒什麼精神。」

「你睡懶覺應該不僅限於暑假吧。」

「說什麼呢!」桐璃氣鼓鼓地叫道。

烏有昨天睡覺時就穿著T恤和牛仔褲,出門也不用換衣服,不過是再加一件外套。他掃視了一圈,發現時針竟然指著十點,看來晚起不僅因為感冒,是自己變懶了。昨天到底想到什麼時候才睡著?具體的時間不記得了,不過確實很晚,還做了那樣的怪夢。烏有張開手掌,發現並沒有變成紅色,還是原來的模樣。

烏有小聲說:「起晚了可能是和音的緣故。」

「和音怎麼了?」

「沒什麼。」

烏有搖搖頭,用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你感冒了嗎?」

「好像是。你穿得這麼少,不冷嗎?」

「哦,但是冷氣是關著的啊,你看。」

牆上空調的風葉確實沒有轉動,指示燈也沒有亮。

「你剛才關的?」

「不是剛才,是一進來的時候就幫你關了。」

「這樣啊。」烏有小聲嘀咕。好像心中有股無名之火,又或者是提不起精神的緣故,烏有對桐璃說話的態度很不滿。根據以往經驗,他知道自己一年中總有這麼幾天。上次是在結束通宵工作後舉行慶功會的第二天,那天休息,烏有一整天都躺在床上,躲在被子里。

「你睡前抽煙了?」

房間中間有兩處被煙灰燒焦的圓形痕迹。

「啊,不小心掉下來了。」

「什麼呀,地毯都燒黑了,人家肯定會生氣的。」

「知道。我會好好道歉和賠償的。」

桐璃注意到他說話時並沒有帶任何歉意,覺得很不可思議,不禁望著他。

「你好像並沒有覺得不好意思。」

「也許吧,」烏有敷衍了一句,「我太累了。」

「真過分啊,你抽煙?」

「偶爾。」

事實上這是烏有第一次抽煙。平時他總在包里放著一包煙,以備不時之需,不過從來沒打開過。

「桐璃,你看過《靜》嗎?」

「什麼啊,恐怖電影?上周看過,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是說過,我忘了。拉德克里夫會死吧?那個年輕的美國佬。」

看來還沒完全清醒。

「是啊,電影演到一半的時候,被一個滿臉絡腮鬍、叫做傑夫的樵夫砍掉了頭顱。你怎麼突然問這些?」

桐璃有些不解,那個畫面給烏有帶來很大震撼。

「沒什麼,就是做了個夢,夢裡看到拉德克里夫的頭顱直飛上天空的場景。」

之後周圍開始下紅雪。

「什麼啊,真討厭。」桐璃小聲驚叫,緊皺雙眉。「不敢想像,萬一我也做一個這樣的夢該怎麼辦?」她使勁搖頭,像要把浮現出來的場景從眼前趕走。

「你可真奇怪,一本正經地說這麼恐怖的事情。你燒得很嚴重呢,再燒下去可怎麼辦呢?」

「確實蹊蹺。」烏有也這麼覺得,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那樣的夢。

「給你一杯可可吧,我給你泡了一杯。」

桐璃起身,把一個木紋馬克杯遞給了烏有,可可散發著香甜的氣味。雖然只是一杯速溶飲料,咖啡因還可能會加重感冒,不過難得她如此熱心,烏有默默地接受了這份好意。

「非常感謝。」

烏有謝了桐璃,抬起頭來問道。

「這是在哪裡沖的?」

「哪裡?當然是廚房了。」

「廚房?」

「嗯,誰都沒在那兒,我就自己燒了開水。」

廚房……烏有覺得有些不安,將杯子放在床邊。

「桐璃,千萬別隨意走動,很危險,你明不明白?」

「你說什麼啊,從一開始就怪怪的,我又不是小孩子,跟我說這些幹嗎!」

這裡可能有危險人物,比變態還恐怖,敏銳又殘暴。雖說烏有也不清楚到底是誰,但昨晚發生的事情大概證明了這一點。他只能說道:

「你昨天看到毀壞的畫了吧,不覺得奇怪嗎?」

「確實奇怪,也有點恐怖,可也不至於因此將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出來呀。」

「我是說不要隨便出去走動。」

「你太專制啦,特地叫醒你,還被你訓。」

桐璃好像生氣了,將頭扭到一邊。烏有有股想打她的衝動,好不容易才剋制住。

「好吧,反正我說了你也不聽,不過,盡量不要摻和他們的事情。」

「他們?你是說那些人吧,你很討厭他們嗎?」

「不喜歡。」烏有如實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桐璃不理解畫像上劃痕的邪惡意義,只覺得那表示有人等得不耐煩了。烏有當然不會強調桐璃與畫中人多麼相似,說多了只會引起她更多的好奇心。烏有想出去,打開門之後,他突然問道:

「你剛說廚房沒人對吧?」

「是啊。」桐璃以為烏有還會繼續說教,不知道他為什麼轉變話題。

「真鍋也不在嗎?」

「不在。這麼說來還真奇怪啊,他們不做早餐嗎?」

「那倒不是。」

總是睡到中午才醒的桐璃當然不會知道,昨天真鍋夫人認真地做了早餐——火腿蛋和海鮮沙拉。

「他們也睡過頭了?」

「他們才不像你呢。」

若是那樣,真鍋也會叫妻子起床才是。這麼忙的時候,不可能兩個人都睡過頭。烏有再次看錶,剛過十點。可可還是熱的,看來剛沖好不久。昨天十點的時候,廚房已經收拾好了。但這樣並不叫人釋然,反而更讓人不安。

「我去看看就來,你乖乖待在房間里。」

烏有猛地關上門,走下樓去。雖然已是十點,但還是很冷。對發燒的烏有來說低溫剛好有助於退燒,清醒一下頭腦。此時的天氣就像樹葉落盡的深秋,完全不像夏天。

正如桐璃所說,廚房裡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一盞忘記關掉的燈還亮著。桐璃剛用過爐灶,可能是忘記切斷電源,指示燈還亮著。杯盤碗碟在金屬架上放著,好像從昨晚開始就沒有人動過。大盤子、小盤子、放勺子的小碟、玻璃杯、砂鍋擺放得井然有序,炸鍋、炒鍋、湯勺都掛得整整齊齊,好像早上沒人用過。廚房裡沒有人,稍微有些昏暗,顯得異常寬敞。

烏有更不安了,往真鍋夫婦的住處走去。出門,走過中庭的小路,正要關掉拉門繼續前進時,他不由得呆住了。

那不是夢。噩夢變成了事實,拉德克里夫死後那個掛著滿月的冬夜,周圍一片鮮紅。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中庭的草地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類似白雪的東西。不是類似,就是積雪。白雪在太陽的照耀下,發出耀眼的光,刺激著烏有的眼睛。不只是中庭,後面的山林,屋頂,都覆蓋著白雪,一片銀白色的世界。

「真荒謬啊。」

烏有怕是惡作劇,雖然害怕,還是用手去抓了一把地上的東西,手指冰涼,融化成了水。看來真是雪。但現在正值八月,是盛夏,不應該下雪才是。可為什麼眼前都是雪呢?烏有並非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超現實主義者,也不是對自己親眼所見毫不懷疑的樂天主義者。莫非某位天才的魔術師對這座島施展了法術?或者,夏日飛雪是發生天翻地覆變化的前兆?

烏有豎起外套的領子,包住頭。莫非這座島是漂流島,隨著海浪漂移到了北極圈?來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現在看到眼前的情景,實在難以置信,不知如何是好。

再或者,是烏有瘋了嗎?以前總希望自己能這樣,現在半清醒半瘋狂的狀態還真讓人意外。雖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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