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央和席琴太太納悶地看著老爸。老爸露出嚴肅的眼神。
「我們在這裡拖拖拉拉,會趕不上萊依爾餐廳的預約時間。不妨等一下吃飯,再來好好欣賞阿隆的禮物。」
老爸注視著我手上的禮物。我點頭如搗蒜。老爸盯著我的眼睛,平靜地問:
「你的車停在哪裡?」
「大使館的前院。」
「是嗎?那晚一點再來騎吧,你去把我的休旅車開過來。」
「知道了。」
我把小盒子放進口袋。
「鑰匙呢?」
「在這裡。」老爸走了過來。
我伸出右手想拿鑰匙,老爸抓住了我的手,摟住了我的肩膀。老爸的手腕碰到了我的後背,立刻彈開了,好像摸到什麼發燙的東西。老爸攤開我的右手,背對著美央她們,以指尖在我的手掌上移動。
「保·險·絲」
我點點頭。我抓住老爸的手寫字。
「麥·克·風」
老爸開口說:「那輛車的馬達有點狀況,你可能沒辦法發動,可能是之前撞『電鑽』的車撞壞了。」
「OK,那我跟你一起去牽車吧。公主,席琴太太,請妳們在這裡等一下。」
我們走出了會客室。
來到天花板挑高的原木走廊上,腳步聲格外大聲。我抓住老爸的手原地踏步,老爸也有樣學樣。
我們這對有點年紀的父子手牽著手,在走廊上原地踏步。旁人看了一定覺得很不舒服。
「背·上·有·炸·彈」
我在他手心上寫道。
老爸豎起兩根手指。我搖搖頭,豎起三根手指,指了指飛行外套的口袋。女傭推著一輛放有紅茶的餐車走了過去,莫名其妙地看著我們。
「保·險·絲·在·外·面·監·視」
我寫完後,老爸心領神會地點點頭。他突然停下腳步。
「阿隆,我去上廁所,在這裡等我……」
「好!餐廳在新宿的哪裡?」
「西新宿的摩天大樓。」
「知道了。」
老爸故意踩著重重的腳步聲,隨後漸漸變得小聲。然後,指了指我的背後,做出唱KTV時手拿麥克風的動作,嘴巴動來動去。我點點頭。
「『保險絲』,聽到了嗎?胸針還在我口袋裡,我們等一下要去西新宿摩天大樓的萊依爾餐廳,我會騎車過去。」老爸默默地點頭。
怎麼辦?我看著老爸。老爸用力把頭一偏,意思是說:走吧!
看到載著老爸、美央、席琴太太和保鑣的休旅車駛出大使館後,我發動了機車。離開大使館時,我尋找LUCE卻沒看到他。「保險絲」可能聽到我們要去西新宿,搶先趕去那裡了吧。
我把炸彈一事告訴老爸後,稍微鬆了一口氣。他平時相當靠不住,但在關鍵時刻應該會保護美央和「麻呂宇」的人。
我阿隆已經做好了悲壯的心理準備。
老爸謹慎地開車,我也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避免太靠近休旅車。天色暗了,從照後鏡反射的燈光里,分辨不出哪一輛是「保險絲」的車。
休旅車駛入青山大道,在青山一丁目右轉,駛進外苑東大道,然後,在信濃町的慶應醫院前迴轉,再駛入新宿大道。
終於來到了新宿三丁目,休旅車左轉。老爸打算穿過南新宿再駛\西新宿。那裡也是車水馬龍的鬧區。
我沿著甲州街道行駛,來到準備右轉前往西新宿的十字路口時,一輛銀色的LCCE駛入我的NS400R和老爸的休旅車之間。車尾豎起兩根天線。是「保險絲」的車。
「保險絲」一定要看到我把胸針交給美央,才能完成他的任務。老爸的休旅車開進一棟剛落成的摩天大樓飯店的地下停車場。LUCE也跟了進去。我落在最後。
老爸察覺到「保險絲」的LUCE了嗎?我渾身冒汗。
我把NS400R停在休旅車旁,LUCE不知何時已不見蹤影。他一定停在某個地方觀察我們。
不知道老爸有沒有通知美央他們。一行人走下休旅車,老爸帶我們走向通往大廳的電梯。
「阿隆,你先上去確認預約的座位,看一下有沒有行跡可疑的人。我帶他們去大廳的禮品店參觀一下。餐廳在三十八樓。」
「知道了。」
老笆顯然不想讓我和美央搭同一部電梯。萬一我們搭同一部電梯時,沉不住氣的「保險絲」只要一按下遙控器,我背上的炸藥就可以讓他達到目的。
我搭上這家飯店引以為傲的透明電梯。電梯設在飯店的外牆上,可以從四周都是玻璃的電梯箱中看到四十層樓以下的空間。
我按了三十八的按鈕,靠在逐漸上升的玻璃牆上,全身已被汗水濕透了。到了三十八樓,一走出電梯,映入眼廉的就是萊依爾餐廳的入口。兩名腰際纏裹印花布的服務生在門口等候,看起來像是萊依爾人。
店內光線昏暗,站在入口就可以看到窗外的夜景。餐廳內播放著萊依爾民謠,帶有一種哀愁感,室內散發出一股怡人的芳香。我對著站在寄物櫃檯的一名黝黑男子說:
「用冴木涼介的名字預約的……」
「是,冴木先生……」
男子看著點了一盞小燈的桌上。預約簿上寫了很多像蚯蚓般的文字,看起來像是萊依爾文。
「有您的預約,在最裡面的貴賓包廂。」
「可不可以先讓我看一下包廂?」
「這裡請。馬摩特!」
他叫來那名裹著印花布的服務生,迅速用萊依爾語吩咐。這家餐廳的員工似乎都是萊依爾人或東南亞人。
「番迎觀臨。」
服務生用不太標準的發音對我說道,並帶我走進昏暗的餐廳。餐桌之間的距離很寬敞,中央放了一個巨大的冷卻器。大量冰塊上鋪放著龍蝦和不知名的魚、貝類及芒果等水果。
每張餐桌上都點著紅蠟燭,室內光線昏暗,幾乎看不見客人的臉。
「借邊請。」
服務生指向從門口直走進來右側最後面一間包廂的門,那是一扇竹編門,其實只能稱為屏風。
包廂內放著用整塊圓木製成的桌椅,還可眺望夜景。
我仔細檢查包廂內有沒有不尋常的東西。也許「保險絲」早到一步,已經裝好了一個炸彈。
毫無異常。
我朝服務生點點頭,走了出去,穿越餐廳,站在電梯廳內。等電梯上樓後,我走了進去。
老爸會採用什麼作戰方法?關鍵時刻,可以犧牲我。
即使老爸決定這麼做,我也毫無怨言。姑且不論其他場合,如果是為了美央,我也沒有怨言。
我忍不住笑了。阿隆似乎真的對美央產生了柏拉圖式愛情。我原本看著地面,不禁抬起了眼。電梯在兩條並行的透明管內交錯,我搭的電梯剛好和另一部電梯擦身而過。
由於四面都是玻璃,我看得到對方。「保險絲」正在電梯里。
一個身穿三件式西裝,拎著黑色皮包,一臉若無其事的男人站在上升的電梯內。他當然拿掉了「半魚人」面具,但一頭向後梳的白髮及手套完全一樣。他的右手插在上衣口袋裡,耳朵掛著耳機。
「保險絲」的身影迅速上升,看不見了。我忍不住把臉貼在牆上,仰頭往上看。電梯上升,底部的燈閃爍著。「保險絲」上去的話……原來是這樣。我恍然大悟。
雖然遙控器的電波可以傳輸到三百公尺外,在摩天大樓內卻派不上用場。同時,為了改善麥克風的收訊功能,他想儘可能靠近我。
「保險絲」一定想在萊依爾餐廳或附近伺機而動。電梯抵達了一樓。
老爸和其他人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我走過去說:
「樓上沒有異常。」
然後,我無聲地說出「保險絲」三個字,並指了指樓上,老爸點點頭。
「那你帶他們上去,我到車上『定時聯絡』後,就上去找你們。」
定時聯絡?我從來不知道有這件事。老爸似乎另有打算。但是,我帶這些人去搭電梯……。我再度滿頭大汗。
我望著老爸的眼睛,老爸默默點頭。那根本就是麻將打到最後一圈,四暗杠單吊最後一張牌,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摸牌的表情。
「好,公主,那我們走吧。」
我催促美央、席琴太太和保鑣,走進了電梯。
電梯緩緩上升。二樓、三樓、四樓、五樓……八、九、十……十四……十五……計算機顯示的樓層數字不斷變化。
我舔了舔嘴唇。背上的炸彈發燙,好像快燒起來了。
玻璃牆外,是林立的摩天大樓,玻璃帷幕反射出這部電梯的燈飾。喀噔一聲,電梯突然停了下來。
我訝異地抬頭看著顯示板,電梯停在十八樓和十九樓之間。
「怎麼回事……」
接著,電梯里的照明也啪地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