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箭無聲無息地刺進了耳朵下方。但中箭的不是我,是被我用扳手敲昏的「電鑽」。我立刻鬆開「電鑽」的雙手,滾進休旅車底下,同時大叫:「老爸,危險!」
不知道正把「電鑽」的車開到隧道出口的老爸有沒有聽到。「電鑽」帶來的步槍和SIG的九厘米自動手槍還在車上。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就是槍放在我頭上的三十公分處,我卻拿不到。
我把鼻子壓在潮濕的地面上,窺探卡瑪爾教那對男女出現的人口。
沒有人影,也許他們正兵分兩路向我逼近。
躲過一劫,又來一難。他們一定掌握了我和「電鑽」的行動。
這時,傳來一陣尖銳的引擎聲。「電鑽」的Prelude亮著白色倒車燈,以驚人的車速倒車。
Prelude來到休旅車旁時,立刻掉頭。Prelude的前車燈遠距光照亮了隧道入口。我在Prelude車身的掩護下從休旅車底下鑽出來,手伸進敞開的車門,抓住「電鑽」的手槍。
Prelude駕駛座的車門啪地敞開了,老爸蹲在車內。
「接住,老爸。」
我把手槍扔了過去。老爸立刻接住,在車門後觀察四周。那對男女早已不見蹤影。
「他們去了哪裡?」
「不知道。突然冒出來,朝我發射毒箭。」
「看你的樣子,應該沒中吧。」
老爸沒有放鬆警戒,仍四處留意著。
「不,那倒未必。」我跪在剛才扔下的「電鑽」身旁。
昏過去的「電鑽」,臉色由慘白變成了黑紫色,微張的嘴角流出冒泡的唾液。
喉嚨發出咕嚕咕嚕聲,身體突然僵硬了起來。
「慘了,快要『那個』了。」
「忍耐一下,這裡沒衛生紙。」
老爸的位置被休旅車擋住了,所以他看不到「電鑽」。看他還有心情搞笑,真受不了,又不由得佩服他的幽默。
「不是我,是『電鑽』。」
「中箭的是『電鑽』嗎?」
「對。」
就在這時,挺直身體的「電鑽」突然癱軟,「啪」地一聲,頓時一動也不動。
我輕輕觸摸「電鑽」耳環下的頸動脈。
毫無動靜。
老爸從車門後起身。他把手槍舉至腰間,隨時可以開槍。
「他們好像走了。」
「這位也走了。」
老爸低頭看著我的「電鑽」,皺了皺眉。「死了嗎?」
「好像是。」
老爸繞過休旅車,蹲在「電鑽」旁,掀開他大衣里的襯衫衣領,摸著他的左胸。
「沒錯吧?」
我問。老爸點頭,用力抿著嘴。
「他們一開始就不打算取你的小命,是沖著『電鑽』來的,他們來這裡是為了幹掉『電鑽』。」
老爸把雙肘放在燦爛陽光下的「麻呂宇」吧台上說道。
眼睛好痛。這也難怪,因為在那之後,我們立刻用汽車電話找來島津先生和內閣調查室等一行人,陪他們捜索附近直到天亮。
等他們終於清理完現場,我和涼介老爸、島津先生來到「麻呂宇」,想喝喝星野伯爵的晨間咖啡。
島津先生的車子停在廣尾聖特雷沙公寓前,還有戴墨鏡的保鑣。
「所以,卡瑪爾教的殺手跟我們一國的?」
我強忍著呵欠,在吧台前托腮問道。
「倒也未必,可能只是預防『電鑽』泄露委託人的名字。」
老爸喝著咖啡。
「但他們只對『電鑽』下手,並沒有攻擊阿隆。照理說,他們有足夠的機會用毒箭射阿隆。」
島津先生說道,我點頭同意。「沒錯,他們有足夠的時間。」
「況且,他們曾經一度逮到阿隆,如果有敵意,應該會在問訊後滅口,但他們並沒有這麼做。」
「果然跟我們是一國的。」
「那為什麼會在機場殺了大使代理?」
「我也不知道。」
我回答,順手從老爸手邊摸走一根寶馬煙。
「喂,喂。」
「搞不好大使代理也參與了暗殺美央公主的計畫。」
啪!島津先生為我點煙時說道。
「有沒有這方面的消息?」
「目前還沒,正在積極調查。之前我也說過,大使代理懂得見機行事,一旦認為對自己有利,或許會協助殺手幹掉美央公主。」
「這麼說,卡瑪爾教的人是在保護美央公主?」
我問。煙抽太多了,喉嚨有點不舒服,我打算在二十歲以前戒煙。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我搞胡塗了。」
「總之,目前幾乎對卡瑪爾教一無所知。如果以為他們和我們同一國,最後被『噗滋』的話就完蛋了。」
「自從阿隆發生那件事以後,我已經派人監視熱海的日本卡瑪爾教總部,但還沒接到有人出入的通報。」
老爸用力抓著冒出胡碴的下巴。
「『保險絲』的情況怎麼樣?」
島津先生搖搖頭。
「躲得很好,完全沒有他的消息。」
「雖然隱居多年,但畢竟是頂尖的職業殺手。」
「他和『電鑽』不一樣,絕對不會手軟。一旦出動,搞不好不止公主一人出問題。所以,我們正嚴加戒備。」
「萊依爾國內的情勢怎麼樣?」
「查莫德三世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大使館隨時可能降半旗。」
「真是怪了。」
老爸嘀咕著。他眉頭緊蹙,好像在思考什麼。那表情就像他有十足把握可以把到女人,卻被對方冷漠拒絕。
「怎麼了?」
「不.......目前應該沒問題。」
老爸岔開我的問題,站了起來。
「總之,今天白天美央公主一行人沒有外出的行程,那就請他們躲在大使館好好補眠吧。」
他打了一個大呵欠。
「大使館內部保證百分之百安全嗎?」
「沒有。不過,如果下一個上場的是『保險絲』,不管在哪裡都稱不上絕對安全,至少大使館的房子比『西麻布』堅固得多,即使被聶炸,也比較有機會活命。」
看到我聽了這番話的表情,島津先生安慰我說:
「別擔心,我們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
「遇到大使館的問題,那些政府高層也不得不動起來了。」
老爸充滿嘲諷地嘀咕道。
我醒來時,已經下午三點多了,好久沒有睡在自己的床上了。我阿隆和涼介老爸不同,凡事都很細膩,睡在那家色情飯店的床上需要消耗極大的體力。
我喝著午後咖啡,探頭朝老爸的「淫蕩空間」張望。
原以為老爸會躺在床上鼾聲如雷,結果完全出乎意料之外。被大床和觀葉植物包圍的房間內空無一人。
難道他忙裡偷閒,爭取到充足的睡眠之後,就趕緊把握機會鑽進哪個溫暖的人肉被窩裡去了?
我跑去「麻呂宇」,也不見老爸的蹤影。只看到媽媽桑圭子正口沫橫飛地和一票歐巴桑老主顧聊天,星野伯爵正低頭編織蕾絲。
「醒啦?」
吸血鬼伯爵嚴肅地問道,接著從微波爐拿出親手做的牛肉蓋飯。
「老爸呢?」
「去大使館了,還說等你醒了之後,叫你也過去。」
想到美央,我的內心一陣抽痛。為了第一次黏蟑屋作戰,我們父子使出苦肉訐,藉此博取美央的同情,不知道她有什麼感受。如果她生氣——
我無意辯解,唯一的安慰,就是至少消滅了一個敵人。「電鑽」一命嗚呼固然失算,但想到美央很可能慘遭他的毒手,就覺得根本無足輕重。
想到這裡,我突然沒有食慾。看來,我還是不適合投入「跑單幫」的世界,不然就會像老爸之前對島津先生說的那樣,只從結果考慮生死問題。老爸可能是討厭這種感覺,所以才遠離「跑單幫」的世界。好,決定了。我暗自下定決心。
等這趟任務大功告成,我暫時不當打工偵探了,可能會很無聊,但我要徹底投入考生生活。
雖然有點為時已晚……
我只吃了半碗飯,就離開了「麻呂宇」。我回到事務所,設定好錄音機。
拿了NS400R的鑰匙,下樓到公寓後方,戴上安全帽,騎上機車。背後突然有一個硬物頂住了我。
「不許回頭。」
那聲音很平靜,或者說是老頭子的聲音。他無聲無息地出現了。
「敢回頭,就活不到下一秒。」
他說話的語氣好像學校老師。
「請問是哪位?」
我悄悄把手伸向機車把手,如果突然騎單輪衝出去,不知道有沒有機會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