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麼名字?」
有人發問。我想睜開眼睛,眼皮卻抬不起來,好像被黏膠黏住了。手臂、雙腳和背部也都被黏住了,身體好像變成一根木棒,連手指頭都無法動彈。
我只聞到一股幽香。那味道很奇怪,有點像焚香,但不像焚香那麼濃烈,而是更輕柔的,令人心情舒暢的香味。
「叫什麼名字?」
對方又問了一次。奇怪的是,我的嘴巴可以動。或許是香味的關係,我格外放鬆。
「隆,冴木隆。」
「幹什麼的?」
「都立K高中,三年級,在當打工偵探。」
「今天幹了什麼?」
「卡瑪爾教,調查卡瑪爾教總部……」
「美央公主在哪裡?」
我搖搖頭。打算搖頭,但脖子可能根本沒動。「在哪裡。」
「飯、店。」
「哪裡的?」
我突然笑了。因為我想起在「西麻布」賓館看到的實況轉播。
「色胚。」
「什麼?」
「色胚飯店。」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我好想睡,一定可以睡得很舒服。
「公主安全嗎?」對方再度發問。
「她很好,但很可憐。」
「為什麼?」
「因為雞骨老太婆欺侮她。」
「雞骨?」
「吃掉算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美央的臉孔浮現在腦海中,隨即又消失了。
「我想要。」
「要什麼?」
「……」
我說不出美央的名字。
「你想要雞骨嗎?」
我笑了。拜託。我想這麼大叫。我想要席琴太太?!這玩笑也太超過了。
我笑得一發不可收拾。原本心情就很愉快,所以更加無法剋制了。
我笑著笑著,拚命笑著。然後,沒有人再問我任何問題了。
「你叫什麼名字?」
有人問我。不會吧?我心裡這麼想著,努力睜開眼睛。一道刺眼的光突然照進我的腦袋深處,我忍不住呻吟。
我睜開雙眼,光線還在,有人蹲在我面前。
「醒醒,你叫什麼名字?」對方搖著我的肩膀。
「我叫冴木隆。」
我伸手想遮住光線。這次可以活動,渾身懶洋洋的,也不覺得疼痛。
「你還好吧?在這裡幹什麼?」
我眨了眨眼睛,看到了灰色制服,閃爍的紅光照亮了四周。
「呃,咦?」
我用手撐起身體坐了起來,聽到「嘰嘰嘰」的蟲鳴,看到濃密的草叢和白色的護欄。兩名制服警員蹲在我身旁。NS400R停在他們身後。
「怎麼了?出車禍嗎?」
「不,呃……」
「是不是撞到頭了?」
另一名警員問道。那是我去卡瑪爾教總部之前停車的地方,天色已暗。
「可能是狐仙吧?」
「咦?」
「我好像遇到了狐仙。」
「狐仙?喂,呼一口氣讓我們聞聞,你是不是嗑藥了?」
「怎麼可能?」
手電筒的光再度照了過來,我瞇起眼睛。
「你就睡在大馬路正中央嗎?」警員A驚訝地問道。
「不是,因為昨天我忙壞了,索性在機車上打瞌睡,結果睡相不好,可能跌下來了。」
「什麼?!把駕照拿出來。」警員B得知我沒受傷,態度突然蠻橫了起來。我從連身衣裡面拿出駕照。
「冴木隆,還在讀高中嘛,而且是東京的高中生。」
「不是說了嘛,我剛考完試,一個人騎車兜風,因為前一天晚上沒睡,結果……」
阿隆我只好拚命編故事。
「真的假的?你該不會吸了強力膠吧?」
「怎麼可能?那種東西對身體不好。」
「你怎麼知道對身體不好?莫非你有吸過?」
這就是警察最擅長的強辭奪理。
「不,我家愛犬很喜歡甲苯的氣味,我都在牠的狗食里加一點甲苯調味,半年之後,牠就變成了廢人,不,是廢狗,真的是飯桶廢狗。」
「這傢伙果然怪怪的。」
「是嗎?現在的年輕人都有點怪怪的。」
上了年紀的警員A十分鎮定。
「總之,趕快起來。」
我站了起來,雖然還是渾身無力,但四肢健全,每個部位都還能活動。當我站起來時,看到機車的相反方向,靠山頂處停了一輛警車,四周沒有其他人。
「你沒受傷吧。」警員A把駕照還我時,問道。
「對,真是奇蹟。」
我想起背上中了毒箭,便這麼回答。不是我的身體特別耐毒,就是這次塗在箭頭的葯跟機場用的不一樣,算是麻醉劑之類的東西。
「小心點,別躺在這裡,當心被車子輾死或被野狗吃掉。」
「好,對不起。」
警員B仍然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那就早點回去吧。」我點點頭,他們走回警車的方向。
「呃——」
「什麼?」
「請問山頂上那棟房子是什麼建築?」
我試問。或許當地警察知道些什麼。
「好像是什麼宗教團體,現在已經沒在使用了。別想去那裡過夜,聽說那裡鬧鬼。」
鬧鬼。
所以,是鬼用毒箭射我嗎?
那兩個警員坐上警車,但沒有立刻開走,正在等我騎車。
「快走吧。」
警官一臉懷疑地看著我。無奈之下,我只好騎上了NS400R。
「把衣服脫下來。」
老爸在「西麻布」賓館的房間內說道。
「在這裡?!」
賓館的房間里只有我們父子倆,他該不會玩女人玩膩了,開始對美少年產生興趣?
「老爸,我可是你兒子。」
「笨蛋,我要看你背上的傷。」
我鬆了一口氣,拉下連身衣的拉鏈。
「轉過去。」
老爸說著,開始檢查我的背。
我回到東京時,已經十一一點多了,隔壁的美央和席琴太太早就睡了。
「哼——」
老爸無力地哼了一聲,按著我背上的某一點。
「好痛。」
「有點腫,但沒有問題,並不是你的身體耐毒,而是這次用的是麻醉劑。」
我脫下連身衣,換上T恤和牛仔褲。
「為什麼?」
老爸點了一支寶馬煙,看著煙霧的方向。
「什麼為什麼?」
「他們為什麼不把你幹掉?」這種人居然是我老爸,我氣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不知道,搞不好剛好遇到卡瑪爾教不能殺生的日子。」
「他們試圖從你口中探聽消息,這一點錯不了。」
「也許吧,可能是我在做夢——不……」我搖搖頭,因為我清楚記得那股奇妙的香味。
「不是夢,對方的確問我公主的下落,還有公主安不安全。」
「……」
老爸默默地仰望著粉紅色燈光。
「難道他們想了解殺手有沒有成功?」
「……」
「我應該沒透露……」我不太有自信。雖然我太大意了,但誰會想到那些傢伙從背後出手。老爸在煙灰缸里摁熄了煙。
「可能是這樣,也可能不是這樣。」
「你在說什麼?」
「別在意,即使他們知道這個地方,也不可能輕易攻擊。」
「那個『保險絲』,還有『電鑽』呢?」
「這才是要擔心的問題。明天,公主要和文部省的人見面,算是非正式會面。」
「要去嗎?」
「你不必去,你去學校上課,然後替我調查一些事。」
明天又要和美央分開行動。我聳了聳肩。
「要我做什麼?」老爸交代了一些事。
此人一直把我這個兒子推向更可怕的險境,但為了從後門走進東大,這點危險只能閉著眼往前沖了。考生真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