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響的時侯,綾香正獃獃地坐在窗邊的沙發上。眼前還放著下樓之前喝的冰凍代基里的玻璃杯,裡面的冰塊都已經全部融化了。
綾香把手裡的香煙放在煙灰缸上,走到房門背後。她從貓眼往走廊里看。
光塜表情晦暗地站在門外。綾香打開門,他一聲不吭地走了進來。
綾香沒有馬上回到沙發那邊,面對面站在光塜跟前。
「見過面了?」光塜簡短地說。
綾香點了點頭:「跟你說的一樣,好可怕。」說著綾香把額頭枕在光塜肩上靠在他身上。
光塜猶豫了一下,抱住了綾香。
「那個男人自信滿滿。」綾香低聲說,「他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要一直把我們逼得走投無路。表面上看起來很柔弱,實則不然。完全……不同。」
「我也看到了。」光塜聲音沙啞地說。兩個人都像耳語似的交談著。
「那傢伙的確能做到,看眼睛就知道。但是,他什麼也做不了,他沒機會了。」
「他盯上阿姨了,知道犯人全都是阿姨。他還知道茜——茜變成現在那個樣子也是因為阿姨——」
「沒事的。那傢伙孤立無援,誰都不會信他怎麼說的。」
「不知道,好可怕。那個男人,那個警察,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現在從鮫島的恐怖之中解脫出來,綾香發覺自己對光塜變得好溫順。
「不是跟你說過嗎,那傢伙可是高級公務員。」
「什麼是高級公務員?」
「通過公務員高等考試的傢伙,都是些東大之類的好學校畢業的高才生,精英中的精英。」
「不過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啊。」
「那傢伙是中間的敗類,腦子很聰明但性格乖僻。本來就算混日子也能很快升到署長的級別,但到現在還是個普通警察。」
「是啊,之前你也的確這麼說過。我沒好好聽你的話。」
「那傢伙還說別的什麼了?」
「差不多都是他一個人再說,說是他知道我跟『釜石診所』的關係。還說他也知道三森還有那個叫濱倉的皮條客的事情。說他跟濱倉是好朋友,所以才不會坐視不管。濱倉死的前一天還跟他在這裡見過面。」
「那天……是嗎?那傢伙也在啊。」
「你知道?」綾香抬起臉。
「知道,我也見到了。在你到之前,偶然跟濱倉碰上了。是嗎?糟了。」光塜突然叫道。
「怎麼了?」
「那時我在樓下的休息室跟三森見面,就為那件事。那傢伙有點畏首畏尾我想安慰他一下,那一切都被鮫島看到了。那傢伙可能正在監視三森。」
「是的。他說死的那個國稅稽查盯上了三森。」
「不過有些奇怪。」
「為什麼?」
「國稅稽查部門是不會跟警察聯合的。那幫傢伙不信任我——錯了,不信任警察官。」
「鮫島說那個國稅稽查人員是他大學時的朋友。」
「難怪呢」光塜嘴裡嘟噥著。然後隔了一會兒突然說,「糟糕。」
「又怎麼了?」
「得看上面重視哪個了,是鮫島,還是跟他一起浮出表面的對警察的負面消息。」
「你認為會是哪個?」
「不管是哪個,這樣下去的話肯定不行。就算那傢伙被開除了,如果因為殺人嫌疑而遭起訴的話,會在訴訟階段進行多方調查。那時這傢伙會證實自己知道的那些,將其作為有利的證據。」
「那怎麼辦好呢?」
綾香內心充滿恐懼,盯著光塜。她兩手捧著光塜的臉頰,直視著光塜的眼睛。
「我該怎麼辦好呢?」
光塜躊躇不決。
「這樣的話還是要輸?還是要被警察抓住?」
光塜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在拚命尋找什麼。
「關於『釜石診所』已經沒有任何證據,病歷也都全部處理掉了吧?」
「是的。」
「那樣的話那邊就沒事。三森的資料也沒了,只要跟那個庸醫說暫時不要回日本就行了,讓他在那邊多玩一個月他也很樂意吧。所以剩下的問題就只剩殺人兇手了。」
「——還是阿姨嗎?」
「是的。能把你和『釜石診所』聯繫起來的,只有那個老太婆了。危險的東西全都掌握在那個女人手中。」
「如果阿姨被抓了會怎樣?」
「那得看她供述到伺種程度。當然如果全都招了的話,我也完了。」
「如果她什麼也不說呢?」
「那得看警方會對老太婆調查到何種程度。」
「鮫島知道『島岡企劃』的情況。」
「那樣的話就脫不了干係。只是,那個女人殺的只是一些對『釜石診所』不利的人物,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因此只要那個女人不說的話——」
光塜的話到中途停住了。他注意到了綾香的表情變化。
「有的嗎?跟我們有關係的謀殺?!」
「你不記得成城的喜多川了?喜多川油脂的女會長。」
「喜多川?啊,那個愛勾搭男人的老太婆呀,還跟我賣弄過風騷……」
「她到處散布謠言說我們家美容院沒效果,在那些有錢人中間。實際上,還跑來要我們退錢,也退給她了。就算這樣她仍沒完沒了,到處說我們的壞話。真正的理由是她在我們店裡看中了一個男生,人家不肯聽她的話,她這麼做都是為了泄私憤。」
「然後——」
「沒有亦法。那個女人周圍還有幾個我們的客人,之後介紹的圈子也在擴大。所以就拜託阿姨……」
「用了那個葯?」
「是的。」
光塜一瞬間露出安心的表情。
「你一遇到什麼事就一切都依賴那個老太婆。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讓那個女人一次又一次殺人。荒唐,真荒唐……」
光塜搖著頭,一副無可奈何的姿態。
「把阿姨——」
綾香說到一半停住了。光塜一言不發,緊緊盯著綾香。
「把阿姨送到遠處什麼地方去吧。」
「那個老太婆哪兒也不會去吧。你自己不是也說過嗎,你們像母女一樣。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那個老太婆都不會離開你。」然後打了個寒戰似的說,「那個老太婆不會把那個葯放在公寓里吧?」
「那個倒沒關係……也許還有別的。她把什麼都收拾得很好。」
「你說什麼呢,如果搜查老太婆的住處的話可就不得了了。老太婆還在那個公寓嗎?」
「是的,白天還打了電話。那個沒事,只是有點神經質。」
「把老太婆送到東京以外的地方去吧。」
「怎麼弄?」
光塜眼裡透露出不忍。
「只能按你想的那麼做了,如果讓老太婆去遠處什麼地方行不通的話……」
「也只能這麼做了。」
光塜移開目光,望著窗外的夜景。
「要是不想坐牢的話。」
「我們會被判死刑嗎?」
「如果全部都真相大白的話,老太婆肯定是死刑。至於你……不知道。有可能會判死刑,就算不是死刑也是無期。」
「什麼無期?」
「無期徒刑,就是我也肯定得判個十年。」
綾香靜靜地點了點頭:「是吧,一定會是那樣。」
「老太婆無論如何都沒法子了,她已經走投無路了。」然後光塜像下了決心似的盯著綾香,「我來做,因為你肯定是沒法做了。」
「不過那麼做的話,你也會被判死刑的。」
光塜搖了搖頭:「聽好了,老太婆如果死了,至少連環殺人案的實行犯消失了,只要沒有老太婆的證詞,你和我與殺人案的關係就無法證實。這樣的話,因為沒法把全部的殺人罪行都加在鮫島一個人身上,警方和檢方也都會含糊了事。鮫島就算可以無罪釋放,也沒法再當警察了。因為是警方的污點事件,也沒有人會來重新翻案了。」
「那就是說可以過了這一關?」
「概率很高。但是不能再傻待著了,要在警察之前把老太婆收拾了。我現在就去。」
「等等,現在要是你去的話阿姨她會防備的。而且如果在東京動手的話,屍體怎麼辦?就那樣放著?」
「是啊,最好是自殺或者失蹤。」
「是吧,最好把阿姨帶到遠處什麼地方。」
「但是過去接的話肯定不行,如果有人監視的話就全露餡了。」
「我打電話讓阿姨自己行動。然後讓她離開東京,再在安全的地方會合。」
「你是說你也要來?」
「我要去,」綾香閉上眼睛說,「我去的,有我在的話,阿姨也許會甘心去死。」
「好吧,就按你說的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