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

鮫島一直目送著綾香進了電梯。

她有著強大的自我,一直到最後都沒有失去自製。自己射出去的箭在多大程度上會起到作用,老實說鮫島還真沒有自信。

在休息廳的收銀台結賬時,鮫島環視了一下周圍。

與預想的不同,藤崎綾香是一個人露面的。這樣的話,應該就在這附近。

沒看到。

鮫島用一萬日元面額的鈔票付了咖啡和橙汁的賬,接過找零走了出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了。

電梯間的柱子旁邊站著光塜,正用他放著強光的眼睛緊緊盯著鮫島。

鮫島沉默地回視著他。光塜穿著亮茶色的休閑套裝,皮包夾在腋下,臉上浮現出嚴峻的表情。

那嚴峻的表情與在職的刑警的臉部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靠感覺進行搜查的刑警對斷定為有罪的嫌疑人,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出證據逮捕他,就是這種表情。

兩個人距離十五米。

光塜背後的電梯叮咚一聲開門了。一對老年白人夫婦相互攙扶著從裡面走了出來。

突然光塜轉過身,扭頭進了電梯,開始操作按鈕。

在電梯門關閉之前,鮫島和光塜兩個又相互對視。

靜靜地電梯門關上了。鮫島輕輕嘆了口氣,走開了。

他鑽進旋轉門,出了大廳。賓館玄關前面的轉盤處停著幾輛空計程車和一輛黑色轎車。

那輛轎車的車門從內側打開,四個車門全都開著。

從駕駛席上下來的是屋代巡查部長,從副駕駛席上下來的是白坂警部補,從後排座上下來的是井口警部和另一個鮫島不認識的便衣刑警。

四個人靜靜走過來將鮫島圍住。

「請跟我們到本廳走一趟。」井口說。

鮫島被白坂和不認識的男人兩個人夾著坐進了後排座。井口轉到副駕駁席上。

巡邏車開起來以後,鮫島問:「逮捕令下來了嗎?」

白坂掃了鮫島一眼,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井口回過頭說:「還沒有。不過對鮫島先生來說,狀況非常不妙。」

「是因為瀧澤的事情嗎?」

「不僅如此,你現在在停職期間,見了不該見的人。」

「誰?」

「剛才你見面的人。」

「那我問一下,關於她,警方有進行什麼搜查行動嗎?」

「沒有嫌疑事實。」

「有,教唆殺人。」

屋代吃了一驚似的看著鮫島。

「如果我的行動之後受到限制,有件事我希望你們確認真偽。」

「我們沒有那個許可權。」井口說。

鮫島憤怒地說:「是,你們可能什麼都沒有。但是你們正在侵犯我的權利。」

井口端正整潔的臉上露出怒意:「那您說說我們到底侵犯了您什麼權利?要我說的話,鮫島先生您已經忘了自己的立場。」

「我沒忘,我的權利就是防止自己成為嫌疑人的行動自由,而不是去為並沒犯下的罪行背黑鍋。」

「怎麼防止?對相關人士進行脅迫嗎?鮫島先生所採取的行動非常危險。如果稍有不慎的話,警察廳全體警官的信用都將掃地。」

「將無辜的警官視做嫌疑人才更加信用掃地。」

「荒謬,我只能解釋鮫島先生想把自己的立場弄得更有利一點。」

「問題不在於你的解釋,而是一系列殺人案的真兇在哪兒。我可以給你們提供抓住真兇的線索。」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提出訴訟更有效。」井口冷淡地說。

「那樣的話就來不及了。」鮫島嚴厲地反駁道,「對我的行動的責難,什麼時候都可以進行。但是獲得抓住真兇的線索的機會,一旦錯過可能就再也沒有了!」

井口沒有回答。

他們能找到鮫島的下落,肯定是通過對桃井的監視行動中獲得的。

「為什麼沒有馬上逮捕我?」鮫島問白坂。

「不明白您什麼意思。」白坂表情僵硬地說。

「我在那個賓館的情況,你很早之前就知道。是吧?」

白坂沒說話。

「你們監視我準備幹什麼?監視我有沒有什麼能夠證明嫌疑事實的言行?在我坐的桌子旁邊,有其他現在不在這裡的搜查員在監視我。」

誰都一言不發。鮫島感覺到為了申請逮捕令,二課終於為了獲取正據參與進來了。

也許馬上井口新會作為主檢察官,參加要不要起訴鮫島的碰頭會。

巡邏車內籠罩著沉悶的氣氛開進了警視廳的大門。

鮫島又被帶到了一間閑置的小會議室。

白坂和鮫島不認識的那個刑警留下來守著他。

半個小時過去了。鮫島強壓住內心的憤怒、焦躁和不安。他真想大叫著衝到走廊上,抓住在這個警視廳辦公樓里的每一個人的肩膀,一邊搖著他們,一邊責問他們的錯誤的錯誤、愚蠢以及尤其嚴重的腦袋的頑固。

他早就知道自己會有這樣一天。也正因為如此,他才執著於警察官這一職業。執著對於鮫島來說,也是一種戰鬥的形式。

但事到如今,無助感也開始萌生了。明明知道會這樣,事情還是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助襲上心頭。

警察現在需要奇蹟。只有在那個奇蹟這一點上,警視廳與鮫島的利害是一致的。

所謂奇蹟就是找出一連串殺人案件的嫌疑人,證明不是警視廳警察官所為。之所以稱之為奇蹟,是因為不管是對警視廳還是對鮫島來說,允許的時間都極少。

對新聞機關的管制,應該已經接近時間限制了。在二十四小時以內,必須公開替罪羊的人名。

三十分鐘後,會議室的門打開了。鮫島站了起來,進來的是藤丸警察部長和人事一課的宗形警視正。

「你們都出去吧。」宗形說。白坂和另一位出了會議室。

鮫島站著盯著藤丸和宗形,兩個人臉上都露出嚴厲的神色。

「記者群裡面嗅覺靈敏點的,已經開始行動了。」藤丸一字一頓地說,然後吸了口氣宣告道,「你寫辭職申請吧。」

人事一課課長一言不發地盯著鮫島。這兩位是同一國立大學柔道部的學長和學弟。

「這個可以馬上受理嗎?」鮫島沉默了半晌問道。

宗行看了一眼藤丸說:「原則上我這裡有二十四小時的保留時間。」

「我明白了。」鮫島說。

藤丸緊緊盯著鮫島的臉:「聽井口警部說,你還有什麼事情想要我們調查?」

最後的機會了,鮫島在心裡暗想。

「是關於今天早晨在鶴見私營鐵路車站,國稅局稽查官的死因。」

「什麼呢?」

「事件是在早晨上班高峰期發生的,我希望警視廳能在明天相同的時間段派出帶著照片的搜查人員。」

「那不行,那是神奈川縣警的管轄。」宗形馬上說。鮫島盯著藤丸,藤丸表情嚴厲地回視著他。

「誰的照片?」

「部長。」宗形馬上阻止。

「誰的照片?」藤丸接著說。

「是一個叫島岡文枝的護士。關於照片的來源,新宿署的桃井警部那邊應該有。」

「桃井警部現在也正處於要不要對他停職處分的考慮階段。」宗形言辭尖銳地說。

「拜託了。」鮫島眼光仍然盯著藤丸說。

「早晨會進行一次偵查,以後就是你辭職的訴訟調查。那時會進行全盤的調查。」

「拜託了,我不想辭去警察官。」

宗形吃了一驚似的咽了口氣。藤丸表情不動地回答說:「我知道了。」

然後看著宗形命令道:「關於那件事,就讓一課負責吧。」

宗形的臉色變了:「搜查一課嗎?!現在說的話也沒法行動。不行!」

「那就用機動搜查隊吧,用那些熟悉殺人案的人員。鮫島君要是辭職的話,反正也是一課負責進一步調查。」

宗形一瞬間閉上了眼睛:「我知道了。」

「沒必要跟神奈川方面聯絡,只是臨時偵查。打個馬虎眼就行了。」

警視廳和神奈川縣警的關係未必說得上好。如果事先進行聯絡的話,肯定少不了要插人文件申請等繁雜的程序。如果立場反過來,警視廳也會要求對方做同樣的事情。

宗形的臉上一瞬間流露出不快的神色。不過他好像馬上就又想到如果事情公開的話,最先擔責的是藤丸。

「明白了,我馬上去叫一課長。」

藤丸點了點頭,然後跟鮫島說:「今晚你就住這兒,而且禁止與記者接觸。如果違反這個命令的話,你期望的調查就沒了。」

「好的。」鮫島說。藤丸又點了點頭,用眼神催促宗形。

宗形先出了會議室。藤丸扶在厚門上,回頭說:「你就是個不良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