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這邊走。」接到醫生指示的護士為鮫島引路。
這家醫院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那純一色白色調,沒有一點生氣。從新宿車站乘坐電車到這裡,大概有兩小時的車程。
寬闊的走廊一側都是窗戶,朝向醫院的正門門廳和前院,從這裡能看到門前還在等著鮫島的計程車。
醫院從外觀上來看類似於療養院的造型,建在一片別墅群的旁邊。那片別墅是由某財閥集團下的不動產公司進行管理的,要進入別墅群,必須要通過管理事務所的大門。
在夏季避暑季節,別墅區周邊的街道有很多避暑的遊客,非常熱鬧。
這裡與輕井澤相比更適合年輕人,而且算是距離東京較近的避暑之地,人氣很旺。
鮫島通過桃井知道了須藤茜的住院地址,在車站前買了花束。
鮫島沖著管理事務所門口的對講機說出醫院名稱。
「您要探望哪一位?」
裡面傳出了詢問聲,鮫島吃了一驚。
「須藤茜小姐。」
「請等一下。」
一瞬間之後,大門的道閘緩緩抬起。
鮫島一到達醫院的大門,就告知問訊處的女子自己是來探望病人的。
須藤茜正在做人工透析。鮫島在候診室等了不到一小時。
不久有護士來為鮫島帶路。
撇開醫院內部給人沒有生氣的印象,裝潢非常奢侈。接待室里設置了真皮的大型接待椅,還備置了數台大屏幕電視。
從侯診室的窗戶可以看到山頭積雪的赤石山脈的山峰。
醫院裡很安靜。雖說是醫院,但是過分安靜反而讓鮫島感覺不知所措。
「這醫院現在有多少患者入院?」
「病房有三十個。」護士邊走邊回答。
「三十間?那其中單間有——」
「全部都是單間。這邊請。」
來到走廊盡頭的病房前,護士敲了敲門後推開了門。
「須藤小姐,有人來深望您。今天是位男性哦。」護士先將頭探入病房說道。鮫島吃驚地看著護士的後背。
須藤茜不是已經是植物人了嗎?
裡面沒人應答。
「請。」
護士讓出通道,鮫島進入了病房。一瞬間,他吃驚得倒吸了一口氣。
這完全就像是一個溫室。近二十平方米大的病房裡,除去床之外幾乎全部都塞滿了蘭花。
紅色、白色、紫色,所有顏色的蘭花都有。那些基本上都是盆栽,將病房塞得滿滿的。整個病房就像一個蘭花花圃,從門口有一條小路延伸至窗邊的病床,那寬度僅能通過一輛擔架車。
「真讓人吃驚——」鮫島小聲嘟囔著。
「都是她妹妹每次來探病時帶來的。由於病房中溫度恆定,因此蘭花可以活很長時間,每天光澆水都很費勁。」護士看著鮫島笑著說,「無論怎樣,據說須藤小姐非常喜歡蘭花……沒見過吧?」
如此數量眾多的蘭花,鮫島就是在花店也不曾見過。
而且病房中的溫度明顯要比走廊的溫度高,不知道是因為蘭花釋放的氣體,還是醫院為了患者所特意設置的。
「妹妹很為姐姐著想呢。」
鮫島沒有說話,走到病床前。
病床上躺著一個女子,她的肌膚透白到令人難以置信。她的胳膊好像玻璃棒一樣透明纖細。她渾身都透出柔弱之氣,好像在身體的某處稍微用點力氣的話,就會折碎一樣。
秀氣端正的鼻樑顯出她的貴族氣質,鮫島想如果她睜開眼的話,大概會給人很難親近的印象。
「在這兒住了有六年了吧?」
「嗯。這裡建好以後馬上就住進來了。」
從須藤茜和島岡文枝發生事故的干葉醫院算起的話,這家醫院是第三家醫院了。第二家醫院是在八王子,在那個醫院住了十六年。
二十二年間,須藤茜就這樣一直睡著。二十二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已經不能從她嘴裡得知了。
但是即使是有什麼人故意做出什麼事情讓她成為這樣一直昏睡的狀態,刑法也已經不會再追究責任了。時效期限早已過了。
鮫島做了個深呼吸。一看到須藤茜的臉,他不知不覺屏住了呼吸。
鮫島扭頭看著身邊的護士。醫院方面可能對突然前來的探病客人有些懷疑,而這樣的由護士陪同著,鮫島沒理由拒絕。
「有叫做島岡文枝的人來探病嗎?是個年紀在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性。」
「島岡小姐——嗯,據我所知是沒有。」膚色白凈、身材矮小的、護士搖著頭說道,然後和鮫島一起俯視著須藤茜。
「真是個漂亮的美人啊,醫生裡面有管她叫絕代佳人的呢。」
「妹妹也是美人吧。」鮫島若無其事地說道。
「嗯。她也是非常漂亮的人,有品位又時尚,喜愛打扮。」
「喜歡打扮?」
「雖然每月必定會來見她一次。但是,每次來時打扮的嬌艷程度都不亞於她帶來的這些蘭花。醫生們也總在她妹妹來探病的日子有點心神不寧……」
「嗯。我有個奇怪的問題不知當不當問,這家醫院裡像須藤茜這樣的病人——」
護士略顯驚訝地看著鮫島:「您不知道嗎?這醫院的患者都是和須藤小姐有相同癥狀的人。」
「也就是一直昏睡著……」
「是的,所以這裡也有家屬能夠一起住宿的病房。在護士的協助下,家屬可以給患者洗澡、剪頭髮、剪指甲等。」
鮫島吐了一口氣:「像這樣的醫院,數量多嗎?」
「不多。大概全國只有這裡和另一家醫院兩家。」
「但是由於一直在醫院的單間躺著,會花費很高的費用吧?」
「嗯,是那樣的。必須是相當富裕的家庭才能擔負得起。」
「就像是住賓館一樣。」
「是那樣的。」
鮫島再次俯視著須藤茜。難怪接待室布置得那麼豪華,醫院的那些設備不是為患者準備的,而是為定期來探望患者的人準備的。
住到這裡的患者們不會在走廊走動,也不會從窗戶向外眺望,更不會等待屈指可數的出院日期。只要沒有什麼奇蹟發生,他們就在被機器所包圍的環境里不說不動,只是一直睡著。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眼前躺著的這名女子,就像是盆栽里的蘭花一樣。通過澆灌的水生長著,然後在某一天,隨著壽命終止而氣絕。
不同的是,蘭花可以開花,而她連那樣的機會都沒有。
在那一時刻,鮫島感到不斷把蘭花帶到這裡的人那暗不見底的惡意。須藤茜的妹妹並不是想念姐姐,那些蘭花,代表著對須藤茜的憎恨。
那是復仇嗎?
如果是的話,花費巨大的費用讓她躺到這裡,而且病房裡塞滿蘭花,只能說是不可思議的復仇,到底是什麼驅使的呢?
藤崎綾香。
鮫島背部覺得禁不住傳來陣陣寒意。他感覺自己看到了那個女實業家絕不示人的內心世界,在她美艷華麗的外表下掩飾著的無底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