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藍」招牌喲燈熄滅了,但是鑲嵌著玻璃的門裡卻是光亮一片。
鮫島推開門。此時距深夜一點還差幾分鐘。
「歡迎光臨。」
藍坐在櫃檯內側,和對面坐著的年輕夫婦正在談笑。她身穿色彩鮮艷的黃色棉質連衣裙,搭配黑色無袖衫,完全是一副春天就要到了的打扮。她抬頭看了鮫島一眼。
浩二和美香代都不見蹤影。
「那我們就——」男子說完,夫妻倆站了起來,將兩杯雞尾酒的酒杯放在櫃檯上。
藍旁邊放著圓形的白蘭地酒杯。
年輕夫婦結過賬離開以後,藍就拽下了門內側的遮光簾。鮫島站在櫃檯旁邊說道:「這麼晚還來打擾,不好意思。我馬上就走。」
「沒關係。浩二跟朋友一起去滑雪了,我自己這麼待著有些無聊。坐吧。」藍用沙啞的聲音說著,穿過櫃檯的葉片門,又坐到櫃檯內側。
「美香代呢?」
「和浩二一起去了。儘管不滑雪,但是心情可能會好一些。男朋友依然沒有和她聯繫。」
鮫島點點頭,拉開藍對面的椅子坐下。
這家咖啡廳孤零零地建在住宅區中央,周圍非常安靜。
藍盯著鮫島的臉說道:「你看上去很疲勞的樣子啊,喝點嗎?」她舉起馬爹利的瓶子。
「白蘭地啊?」
「我請客,反正我們都是不到天亮睡不著覺。」藍說完,往酒杯里倒了白蘭地酒。
「白天也可以喝吧,要好好保重身體。」
「我身體很好,濱倉也覺得吃驚。我能喂他吃個飽,讓那傢伙連工作都沒法幹了。」藍笑著說。
「這酒吧是你的?」
「是的,我自己的。我喜歡工作,濱倉沒有要求過我去工作,讓我去打高爾夫什麼的,想玩什麼就玩什麼。」
「你真是少見的女人。」
藍端起酒杯。一瞬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只是他愛我嘛。」
「生意歸生意,他不是壞男人。」
「他很會疼女人,是個天才。」
「他很有人緣啊。」
「是吧。通常那幫花花公子,如果面對十個女人的話,最多只能搞定六七個人,剩下的三個絕對沒戲。這倒不是因為彼此不對路,而是自己的手腕不奏效。濱倉卻沒有那樣的情況,他不會無理強迫,也不會一味懇求。而是靜靜地行動,不給對方造成壓力。像他那樣的人幾乎很少見。不管睡沒睡過,女孩子們都不會討厭他。他雖然不是同性戀,但是卻能從精神上理解女人生理性的東西。女人啊就算平日很討厭,但是偶爾也會有那一瞬間需要男人。那個時候一定要在身邊的,你明白?」
「不明白。」鮫島說著,啜飲了一口白蘭地,頓時嘴裡甜,胃裡暖。
「對吧。那時女人甚至想說謝謝你跟我在一起,雖然他手下的那些女人肯定一個都沒有和他睡過,但是在心裡都會對他有所迷戀。」
藍輕輕地出了口氣。
「所以你才照顧他的啊。」
藍瞥了鮫島一眼:「他不是很可憐嗎?對迷戀他的女孩子子來說。」
「像媽媽一樣啊?」
藍稍微思考了下,點點頭:「也許吧。所以我想還是分開吧,因為那傢伙是不會惹人討厭的,只要不是什麼過分的事情,肯定不會弄得很僵。但是他卻被殺了……」
「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在聽說他死了的時侯。」
「他好像非常信任你啊。」
「也沒什麼,連一起喝個酒都沒有過。」
「我知道。那傢伙非常膽小,馬上就分辨出人家會不會傷害到自己。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
鮫島沒有說話。
「看見你的女朋友我就明白了,她不是那種因愛而偏心的人。我在想,現在怎麼還有像她那樣倔強的人呢?」
「所以覺得有點膩煩了吧。」
「你別開玩笑了。」藍笑著說道,「你沒和她見面呢吧?」
「這兩三天沒見面。」
「你們一時半會兒見不上了吧?」
「嗯。」
「所以嘛,其實是總想在一起吧。」
「愛不就是那樣的嗎?」
鮫島注意到自己在跟藍說話時,會變得非常坦率。
「那得看愛的方式啊,要是總那樣的話身子都保不住了。」
「像你這樣健壯的女人也會嗎?」
「不再因為戀愛消耗能量,所以這樣平淡的生活能健壯起來嘛。」
藍從嗓子里發出笑聲。在那一瞬間,鮫島明白藍覺得自己不會再愛上除了濱倉之外的男人了。她在聽說濱倉死了的時侯是多麼悲傷啊。
「關於調查客人的事情——」
「我已經問過了,都說沒有和美軍方面有關的人。雖然不是沒有外國客人,但是似乎沒有和那方面有關係的人。客人都是些正經的實業家。」
鮫島點點頭:「須藤茜這個名字你有聽過嗎,或者是藤崎綾香?」
「要說須藤茜的話我是沾不上邊吧,至於藤崎我就不知道了。」
鮫島一時間沒明白藍說話的意思:「你說沾不上邊是什麼意思?」
「你說的不是那個嗎?是新宿的美容沙龍吧。」
鮫島聽到這話的瞬間,腦中的記憶靈光一現。
在新宿的賓館最後和濱倉見面時,聽他講了光塜的事情。
傍富婆,須藤茜美容沙龍,入會費三百萬日元。
「這樣啊……」鮫島呻吟般地說完,閉上了眼睛。
須藤茜不是已經成了植物人嗎?難道醒過來了嗎?或者是另外有人使用了須藤茜的名字?
「這肯定不是偶然的巧合。」
談計這個圈套的人定是對警察組織非常熟悉,這點從告密者直接找到監察理事官就可以證明。
果然還是光塜。但是之前沒法將光塜和「釜石診所」關聯起來。
現在有了,那就是須藤茜和島岡文枝。
必須弄清楚須藤茜的真正身份。鮫島心裡已經有了底,能告訴自己這個答案的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瀧澤。